第45章 搜查與對峙·二(1/2)
西廂房裡,空氣像是被凍住了,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幾粒灰黃色的糖結晶,散落在灰撲撲的炕沿上,像幾顆燒紅的鐵蒺藜,燙得所有人眼睛生疼,心頭髮慌。
路氏的臉,從最初的鐵青,慢慢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握著那塊沾著糖漬手帕的手,抖得厲害。那不是害怕的抖,是憤怒到極點的顫抖。她死死盯著那幾粒糖,仿佛那不是糖,而是二房對她權威明目張胆的挑釁,是砸在她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
王氏的反應比她更快,也更尖利。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猛地一拍大腿,嗓門拔得老高,幾乎要刺破低矮的房梁:「哎喲我的老天爺!還真是糖!真真的糖!人贓並獲!人贓並獲啊!宋氏!劉萍!你們還有啥話說?!偷藏公中的甜根,私底下偷偷熬糖!這膽子也忒肥了!怪不得上次分甜根時陰陽怪氣,原來早就存了這黑心肝!」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針,又快又密地扎過來。
宋氏眼前一陣發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扶著冰冷的土牆才沒倒下。她看著炕沿上那幾粒刺眼的糖,又看看嚇得縮成一團、小臉慘白如紙的女兒,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糖?萍兒包袱里怎麼會有糖?還是這種樣子的糖?她從未見過!不是婆婆熬的那種糖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娘!我沒有!我沒偷!」劉萍被王氏尖利的指控嚇得魂飛魄散,她只知道這些糖是弟弟給的,是弟弟「做」的,不是偷的!可「偷」這個字像大山一樣壓下來,讓她恐懼得幾乎窒息,除了哭著反覆喊「我沒偷」,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辯解,更別提把事情原委講清楚了。七歲的孩子,在這樣可怕的陣勢面前,早就亂了方寸。
「沒偷?那這糖是哪兒來的?天上掉下來的?還是你那個好弟弟變出來的?」王氏不依不饒,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萍臉上,「哭!就知道哭!哭就能矇混過去?小小年紀就學會偷東西,長大了還得了?!」
路氏終於從暴怒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嘶啞:「好!好得很!宋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好兒子!一個偷藏東西,一個……一個怕是同謀!打量著我老婆子好糊弄是不是?今天不把你們這身賊皮扒下來,我就不姓路!」
她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狹小的西廂房裡逡巡,最後落在了門後那根用來頂門的、手腕粗細的木棍上。那是劉全興平時隨手放在那兒的。
「家法!今天必須動家法!」路氏惡狠狠地說著,幾步衝過去,一把抄起了那根木棍。木棍有些分量,她雙手握著,指向嚇得瑟瑟發抖的劉萍,「說不說!糖到底哪來的!是不是你娘指使你藏的?!不說實話,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看你還敢不敢偷!」
「娘!不要!」宋氏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從路氏手裡奪下木棍,卻被路氏狠狠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炕沿上,腰眼處一陣劇痛,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劉萍看著奶奶手裡那根粗重的木棍,聽著那要「打斷腿」的可怕話語,嚇得連哭都忘了,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剩下滿眼的恐懼和絕望。
「萍兒!快說啊!糖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啊!」宋氏忍著痛,焦急地對著女兒喊,她相信女兒不會偷東西,可這糖的來歷必須說清楚!
劉萍看著母親焦急流淚的臉,看著奶奶手中那根可怕的木棍,再看看一旁大伯母那幸災樂禍、咄咄逼人的眼神,巨大的恐懼和委屈堵住了她的喉嚨,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破碎的嗚咽,眼淚洶湧而出,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看!看看!做賊心虛!話都說不出來了!」王氏在一旁煽風點火,「娘,跟她廢什麼話!這種吃裡扒外、手腳不乾淨的東西,就該狠狠打!不打不長記性!連咱們承宗的糖都敢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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