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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搬離祖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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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喧囂與咒罵,如同夏日午後的雷陣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雨過之後,院子裡一片狼藉,空氣里還殘留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某種焦躁不安的氣息,但天空確實放晴了,陽光重新灑落,刺眼,卻也帶著洗滌後的清冽。

西廂房裡,氣氛與堂屋的混亂截然不同。這裡有一種壓抑的平靜,一種大戰過後、精疲力盡卻又帶著新生的茫然和決絕。

分家文書被宋氏小心翼翼地收進了陪嫁過來的、唯一一個帶鎖的小木匣最底層,和那幾粒珍貴的土糖放在了一起。鎖扣合上的輕微「咔噠」聲,像是給過去那段忍氣吞聲的日子,劃上了一個不甚圓滿、卻足夠清晰的句號。

接下來,是搬家。

其實也沒什麼可搬的。按照分家文書,他們二房暫時還能在西廂房這一間半破屋裡住到秋收以後,到時候再自己想辦法搬去後山安頓(主要是修葺碾房或者另搭窩棚)。但「分家」這個事實,像一道無形的界線,已經把這裡從「家的一部分」,變成了「暫住的地方」。很多東西,需要提前歸置,心理上也需要切割。

劉全興默默地把分到的幾件舊農具——一把豁了口的鋤頭,兩把卷了刃的鐮刀,一個裂了縫的簸箕——搬到屋角,用草繩仔細捆好。這些都是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公中淘汰下來最次的傢伙什,但對他來說,卻是以後安身立命、開荒刨食的根本。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冰涼的鐵器,眼神專注,仿佛在丈量未來的土地。

宋氏則開始清點碗筷和被褥。碗是粗陶碗,豁口的有三個,完好的只剩四個,其中兩個還是最小的。筷子長短不一,顏色發黑。這些就是他們二房全部的就餐家當了。被褥更寒酸,兩床打滿補丁、硬得像木板似的舊棉被,還有一床更薄的、給孩子們夏天蓋的破夾被。枕頭是塞了麥糠的舊布袋,早已塌陷變形。

她一件件數著,摸著,心裡酸澀難言。這就是她們二房積累了這麼多年的「家當」?還不如村里一些赤貧戶!可奇怪的是,看著這少得可憐、破舊不堪的東西,她心裡除了酸楚,竟也生出一股奇異的輕鬆。這些東西再破,也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們自己的了!不用再擔心用了哪個碗會被說「費家什」,不用再擔心被子曬久了會被罵「窮講究」!

劉萍幫著母親收拾,小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眼神已經不那麼驚恐了。她小心地把屬於自己的那幾顆小石子和草編螞蚱收進一個小布袋,又把弟弟給的那包糖(只剩幾粒了)藏在最貼身的小衣口袋裡,仿佛那是她的護身符。當宋氏把那個最小的、弟弟用過的豁口碗遞給她,說「萍兒,這個以後就是你的碗了」時,她竟然抿著嘴,很鄭重地點了點頭,把碗緊緊抱在懷裡。

劉泓也沒閒著。他把自己那身最破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補丁衣服疊好,又去廚房,把他們二房平時用的、那個缺了角的粗陶鹽罐(裡面只剩下薄薄一層粗鹽底子)和一個裝著半罐自家醃的酸菜(這是宋氏唯一能完全自主支配的「私產」)的破罈子搬了進來。鹽和酸菜,在農家就是最重要的調味和菜蔬了。

他還惦記著屋後試驗靛藍的那幾個瓦缸。雖然還沒成功,但那是重要的「生產資料」,必須保護好。他悄悄對父親說:「爹,屋後那幾個泡著藍草的缸,是娘染布要用的,咱們得看好了,別讓人碰。」

劉全興點點頭:「爹曉得。」他現在對兒子的話,幾乎言聽計從。

一家五口,像四隻忙碌而沉默的螞蟻,一點點地把這個狹窄空間裡屬於他們的一切,歸攏,整理,標記。

堂屋和東廂房那邊,偶爾會傳來路氏拔高的、指桑罵槐的嗓音,或者王氏故意弄出的很大動靜。但西廂房這邊,沒有人出去接話,也沒有人探頭張望。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種與過往割裂、卻充滿未知生機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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