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流水席（1/2）

台子高，站在上面能看見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從大槐樹一直排到村口，一眼望不到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有敬佩的。

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木頭樁子。台下的戲還在演，狀元正騎著高頭大馬遊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劉泓站在台上，旁邊是唱戲的演員，穿著大紅蟒袍，戴著金花烏紗帽，威風凜凜。台下有人喊：「解元公比狀元還年輕！」

又有人喊：「解元公以後也是狀元！」

劉泓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墨在台下起鬨，站起來揮舞著胳膊，嗓門大得蓋過了鑼鼓聲：「解元公，唱一個！唱一個！」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唱一個！唱一個！」

劉泓站在台上，瞪了周墨一眼：「你上來唱。」

周墨縮了縮脖子，訕訕地坐下來，嘟囔道：「我五音不全。」

李思齊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你六音也不全。」

周墨瞪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六音不全？你聽過我唱歌？」

李思齊說：「沒聽過。但聽過你背書。背書都跑調，唱歌肯定也跑。」

周墨的臉漲得通紅，不說話了。

王猛在台下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直拍大腿。劉承宗也笑了，嘴角翹得比平時高。陳默坐在角落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泓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他走到周墨面前，看著他。周墨心虛地往後縮了縮：「泓哥，我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

劉泓說：「你活躍氣氛的方式就是讓我出醜？」

周墨連忙擺手：「不是出醜！是讓大家看看解元公的風采！你看，大家多高興！」

他指了指周圍，果然，大家都在笑，笑得很開心。劉泓哭笑不得，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下次你上去。」

周墨摸著腦袋，嘿嘿笑了。

戲唱了一整天。

上午是《狀元及第》，下午是《五子登科》，晚上是《滿床笏》。

台上鑼鼓喧天，台下人聲鼎沸。有人嗑瓜子，有人抽菸袋，有人打瞌睡，有人看得入了迷。小孩子坐不住，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大人在後面喊：「別跑！摔了！」

小孩子不聽，繼續跑。劉薇也鑽在人群里，手裡舉著那面小旗子，跟在一群孩子後面跑，跑得滿頭大汗，但笑得特別開心。

劉泓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戲。狀元遊街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從劉家村到縣城，從縣城到府城，從府城到省城。他走了很遠的路，看了很大的世界，現在回來了。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看著台上的人唱戲，聽著台下的人喝彩。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還有糖葫蘆的甜味、花生瓜子的香味、餛飩麵條的熱氣。他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

戲還在唱，但他沒在聽。他在聽別的——孩子們的笑聲，女人的聊天聲，男人的划拳聲，老人的咳嗽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唱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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