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劉承宗的焦慮（2/2）

劉承宗愣了一下：「幹什麼？」

「泡腳。」

劉承宗看著那盆熱水，猶豫了一下，把鞋脫了，腳伸進去。水有點燙，他縮了一下，又伸進去。泡了一會兒，他的肩膀鬆了一點，不那麼繃著了。

「閉上眼睛，深呼吸。」劉泓說。

劉承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又吸一口，再吐出來。第三次的時候，他的呼吸穩了，不像剛才那麼急了。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泡一泡，泡一刻鐘。泡完了上床，別看書，閉眼睛躺著。睡不著也別急，躺著就行。」劉泓說。

劉承宗睜開眼睛，看著他。「有用嗎？」

「有用。我在府學的時候，考試前也睡不著。趙教授教我的這個法子。他說人緊張的時候，腳是涼的。把腳泡熱了，人就放鬆了。」

劉承宗點了點頭，把腳又往盆里伸了伸。水沒那麼燙了，溫溫的，很舒服。

泡完之後，劉泓把水倒了。兩人走出書房，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劉承宗站在月光里，臉上的緊繃鬆了不少，但眉頭還是皺著。

「走一走。」劉泓說。

兩人在巷子裡慢慢走著。劉家村的巷子不寬，兩個人並排走有點擠，但誰也沒讓誰。走了一會兒，劉承宗忽然說：「小時候，我在這條巷子裡背詩。你跟在後面，我故意大聲背，讓你聽見。」

劉泓笑了：「我記得。你背的是『床前明月光』，背了三遍。」

劉承宗也笑了，笑得很輕。「那時候不懂事。覺得讀書就是為了顯擺，讓別人知道我比你強。現在才知道，讀書不是為了顯擺。是為了——為了什麼呢？」他想了想，沒說下去。

「為了讓自己更好。」劉泓說。

劉承宗愣了一下，看著他。

「讀書不是為了比別人強，是為了讓自己更好。你以前不如我，現在比我強。那不是因為讀書，是因為你一直在往前走。走自己的路，不是走別人的路。」

劉承宗沉默了很久。兩人走到巷子盡頭，又折回來。走到劉承宗家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泓弟，謝謝你。」

劉泓笑了：「咱們是兄弟，不說這些。你基礎比我當年還好，怕什麼？」

劉承宗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院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但笑了。

劉泓站在巷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月亮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他轉身往回走，走到自己家門口，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劉全興的呼嚕聲從屋裡傳出來，宋氏在翻身。他走進書房，坐下來，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想起劉承宗說的話——「怕給我爹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