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李思齊的約定（1/1）
周墨走過來，拿起一雙鞋看了看，嘖嘖兩聲：「這鞋底真厚。走多遠都磨不穿。」李思齊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說：「你那雙鞋，走兩步就磨穿了。」周墨瞪了他一眼：「我那是布鞋，又不是鐵鞋。當然會磨穿。」李思齊說：「所以你是說，你走的路多？」周墨想了想，說：「我走的路不多，但我吃的多。吃多了體重重，鞋就磨得快。」李思齊無語了。陳默坐在旁邊看書，頭都沒抬，但嘴角翹了一下。
劉泓把包袱收拾好，放在床頭。王猛的獵刀，劉承宗的布鞋和乾糧，宋氏的醬菜和臘肉，老爺子的玉佩，路氏的銀鐲子。這些東西，把包袱塞得滿滿當當。他拍了拍包袱，沉甸甸的。不是東西重，是心意重。
晚上，劉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王猛說的「到時候咱們一起中進士」，想起劉承宗說的「我會照顧好叔叔嬸嬸的」。這些人，都在他身後。不管他走多遠，回頭就能看見。他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涼絲絲的，但又覺得熱熱的。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明天，就要走了。
周墨聽說劉泓要去嶽麓書院，是在出發前兩天的晚上。他本來在劉泓書房裡翻一本《齊民要術》，翻了三頁就睡著了，口水流在書頁上，糊了一大片。劉泓把他推醒，說：「我要去南方了，後天走。」周墨迷迷糊糊地擦了一下嘴角，問：「去哪兒？」劉泓說：「嶽麓書院。」周墨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圓：「南方？我也去！」
劉泓看著他：「你去幹什麼？你爹同意嗎？」周墨拍了拍胸脯：「我爹說了，跟著你有肉吃！舉人都能中，跟著你去南方肯定也能長見識！」劉泓哭笑不得：「你爹什麼時候說的？」周墨想了想：「去年？前年？反正他說過。我記著呢。」劉泓無語了。周墨見他不說話，急了，拉著他的袖子晃：「泓哥，你就帶我去吧！我一個人在家沒意思！我爹天天逼我讀書，讀完了還要考我，考不過就罵我。我耳朵都起繭子了！」劉泓說：「你去了南方也得讀書。嶽麓書院是讀書的地方，不是玩的地方。」周墨點頭：「讀！我讀！你讀什麼我讀什麼！你寫什麼我寫什麼！你吃什麼我吃什麼！」劉泓說：「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周墨嘿嘿笑了：「都有，都有。」
劉泓想了想。周墨這個人，讀書不行，但人緣好，臉皮厚，走到哪兒都能混開。南方人生地不熟，有他在旁邊插科打諢，也許沒那麼悶。再說，他一個人在家確實沒意思，周大富忙著做生意，沒空管他，他娘又管不住他。帶去南方，至少有人看著。「行吧。但你得答應我幾件事。」劉泓說。周墨連忙點頭：「你說！十件都行！」
「第一，去了南方好好讀書，不許偷懶。第二，不許到處惹事。第三，不許吃太多，丟人。」周墨想了想：「前兩件行，第三件——我儘量。」劉泓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周墨高興得跳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蹦得老高。「我去收拾行李！」他衝出書房，跑回自己屋，把門一關，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李思齊從隔壁出來，看了一眼周墨緊閉的房門，問劉泓：「他怎麼了？」劉泓說：「他要跟我去南方。」李思齊嘴角抽了一下：「他爹知道嗎？」劉泓說：「他說他爹同意。」李思齊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爹說的是『跟著你有肉吃』，不是『跟著你去南方』。這是兩碼事。」劉泓笑了：「我知道。但他一個人在家確實沒意思。帶去吧。」李思齊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周墨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整整兩大箱，一箱是書，一箱是吃的。書不多，就幾本，還是從劉泓書房裡借的。吃的倒是滿滿當當——芝麻糖、桂花糕、蜜三刀、醬牛肉、花生米、瓜子，還有一大包他娘做的酥餅。劉泓看了一眼那箱吃的，嘴角抽了抽：「你是去讀書還是去野餐？」周墨理直氣壯：「路上吃！南方那麼遠，坐馬車要好幾天，不帶吃的怎麼行？餓死了誰負責？」劉泓說：「路上有驛站，能買到吃的。」周墨搖頭：「驛站的東西不好吃。還是自家的好。」劉泓懶得跟他爭了。
周父聽說兒子要去南方，專門從府城趕來了。他一進門就拉著劉泓的手，眼眶紅紅的：「劉賢侄，周墨就交給你了。他不聽話你就罵，罵不聽就打。別客氣。」劉泓連忙說：「周叔，我會照顧好他的。」周父又轉頭看周墨，瞪了他一眼：「到了南方好好讀書，別給劉賢侄添亂。要是讓我知道你偷懶耍滑，回來我打斷你的腿。」周墨縮了縮脖子：「知道了知道了。您每次都這句，能不能換句新的？」周父想了想，說：「你要是考不上進士，別回來見我。」周墨的臉垮了：「這句更狠。」周父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但沒用力。「走吧走吧，別讓你泓哥等。」周墨揉了揉後腦勺，嘿嘿笑了。
出發前一天，李思齊的信到了。信是托人從府城捎來的，厚厚一沓，折得整整齊齊。劉泓拆開的時候，裡面掉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工工整整，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泓哥，見信好。聽說你要去南方，弟不能同行，甚憾。家中老母需人照料，弟走不開。且弟最近聽聞，北方有一位隱居的老儒，學問極深，住在太行山腳下。弟想去拜訪他，跟他學一段時間。嶽麓書院，弟心嚮往之久矣。但眼下時機未到。兄台先去，弟隨後便來。等弟安頓好家中之事，必往南方與兄台匯合。咱們明年會試京城見。」
劉泓把信看了兩遍。李思齊這個人，做事總是想得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