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家宴（1/1）
祭祖大典結束，祠堂里的人慢慢散了。有人在收拾供品，有人在掃地，有人在搬凳子。劉全興走到劉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吃飯。你娘做了好多菜。」他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翹著。劉泓點頭：「好。回家吃飯。」
家宴擺在劉家二房的院子裡。三張桌子，一張給長輩，一張給平輩，一張給晚輩。桌上鋪著藍布，是宋氏自己織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放著一壺酒、一碟醬菜、一碟花生米。菜一道一道地上來——燉雞、紅燒肉、清蒸魚、醬肘子、炒蝦仁、涼拌黃瓜、酸辣湯、蒸包子、餃子、麵條。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比流水席還豐盛。
劉老爺子坐在上首。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藍色的新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修過了，精神很好。劉泓坐在他旁邊，路氏坐在老爺子另一邊。劉全興坐在劉泓對面，旁邊是宋氏。劉全志和王氏坐在另一張桌上，劉全文坐在他們旁邊。王猛和他爹、劉承宗和他爹也來了，坐在平輩那一桌。周墨、李思齊、陳默坐在晚輩那一桌，周墨已經拿起了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紅燒肉。
劉老爺子端起酒杯，看著滿桌子的人，笑了。「今天高興。咱老劉家雙喜臨門——泓兒中了解元，承宗中了舉人。來，喝一杯！」眾人舉杯，劉泓也舉杯，喝了一口。酒還是辣，但今天覺得沒那麼辣了。
路氏坐在劉泓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紅燒肉夾了一塊，燉雞夾了一塊，清蒸魚夾了一塊，醬肘子夾了一塊，炒蝦仁夾了一勺。劉泓的碗裡堆得冒尖，像一座小山。他連忙說：「奶奶，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路氏不聽，又夾了一個餃子。「吃不了慢慢吃。你瘦了，得補補。」老爺子在旁邊說：「他哪裡瘦了？我看胖了。」路氏瞪了老爺子一眼：「你懂什麼？年輕人正在長身體，得多吃。」老爺子不說話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劉全興難得喝了幾杯酒，臉紅了，話也多了。他拉著劉全志的手，翻來覆去地說：「大哥，咱爹今天高興。你看他笑得多開心。」劉全志也喝了幾杯，臉紅紅的，點頭：「高興。我也高興。承宗中舉了，泓兒中解元了。咱老劉家，祖墳冒青煙了。」兄弟倆對視一眼，都笑了，又碰了一杯。
宋氏坐在旁邊，看著兒子，眼裡滿是驕傲。她沒喝酒，但臉也是紅的——是高興紅的。她看著劉泓吃飯，看著他和路氏說話，看著他給老爺子倒酒，心裡想著：這孩子，小時候那麼瘦，那么小，現在長這麼大了，中舉人了。她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但沒哭——今天高興，不哭。
劉薇纏著劉泓，拉著他的袖子：「哥哥，你給我講故事！講府學的故事！講周墨哥哥的糗事！」她聲音大，整桌人都聽見了。周墨在旁邊急了：「哎哎哎，別講我！我沒什麼糗事！」劉泓笑了：「你真的沒有？」周墨想了想，心虛了，縮了縮脖子。「有……但是不能講。講了丟人。」劉薇不依不饒：「講嘛講嘛！我想聽！」劉泓看了一眼周墨，周墨捂住臉。劉泓笑了，開始講。
「說，府學有個胖子，姓周——」周墨哀嚎：「能不能不點名？」劉泓說：「不點名。說，府學有個胖子，讀書不太行，但人緣特別好。有一天，教授在課上提問，問『學而時習之』是什麼意思。胖子舉手，站起來說——」他停了停，看了一眼周墨。周墨捂著臉，從指縫裡看劉泓。劉泓繼續說：「胖子說：『學習要經常複習，複習了就會高興。高興了就能學好。學好了就能做官。做官了就能光宗耀祖。』」
滿桌大笑。王猛笑得直拍桌子，差點把筷子拍掉。劉承宗也笑了，笑得嘴角翹得老高。李思齊難得笑出了聲，雖然很快就收住了。陳默嘴角翹著，比平時高。劉老爺子笑得直咳嗽，路氏給他拍背。劉全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擦了一把又一把。宋氏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周墨從指縫裡看著滿桌大笑的人，自己也笑了，笑得很無奈。「我那會兒不是不懂嗎？現在懂了！『學而時習之』，不是光複習，是要實踐！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才是真的『習』！」劉泓點頭：「對。你現在懂了。所以你現在是舉人了。」周墨得意了，挺起胸膛：「那當然！我周墨雖然當年鬧過笑話，但現在有出息了！」李思齊在旁邊說：「你現在的出息，有一半是泓哥的功勞。」周墨想了想，說：「一半不夠。七成。泓哥占七成，我自己占三成。」李思齊說：「你倒是挺會算。」周墨嘿嘿笑了。
劉薇聽完了故事，笑得趴在桌上，肚子都疼了。「周墨哥哥真笨！」周墨假裝生氣：「你才笨！你全家都笨！」說完覺得不對，劉泓也是劉薇全家的一部分，連忙改口，「不對，你哥哥不笨，你爹不笨，你娘不笨，就你笨！」劉薇沖他做了個鬼臉：「你才笨！你考第一百零三名，我哥哥考第一名！你比我哥哥笨！」周墨被噎住了，好半天才說：「你哥哥是天生的聰明，我是後天努力。不一樣。」劉薇說：「那你後天努努力，也考個第一名唄。」周墨不說話了，低頭扒飯。全桌又笑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老爺子放下筷子，看著劉泓。「泓兒，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劉泓說：「在家待一陣子，準備會試。明年春天去京城。」老爺子點了點頭：「好好準備。會試比鄉試難，別掉以輕心。」劉泓點頭：「爺爺放心，我不會的。」老爺子又說：「你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別省錢，該吃吃，該喝喝。家裡不缺錢。」劉泓笑了：「好。」路氏在旁邊插嘴：「你把奶奶給你的銀鐲子帶上，保平安。」劉泓說：「帶著呢。」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紅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對銀鐲子，亮閃閃的。「奶奶，我貼身帶著，不會丟。」路氏滿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