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伯母的酸話(2/2)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出了件新鮮事。
王大山家的王猛,居然在村口當眾背了一段《千字文》。從頭到尾,一字不差,背得順順噹噹。圍觀的村民都傻眼了,誰不知道王猛是個笨的?讀了半年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
有人問:「猛子,你咋突然開竅了?」
王猛挺著胸脯,一臉得意:「泓哥教的!」
又有人問:「劉家二房那小子?他咋教的?」
王猛說:「他給我編故事!什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說天是黑的,地是黃的,宇宙是好大好大的空地方,荒涼得很。我一聽就記住了!」
眾人嘖嘖稱奇。
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井邊。
井邊是村里女人的聚集地,每天上午,各家媳婦都來這兒洗衣裳、挑水,順便嘮閒嗑。今兒個人特別齊,圍了一圈,一邊搓衣裳一邊說話。
「聽說了沒?王大山家那小子會背《千字文》了。」
「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笨得很嗎?」
「真的!今兒個早上在村口背的,我親眼看見的!」
「那可真神了。劉家二房那小子咋教的?」
「說是編故事,把書里的話編成故事講,一聽就記住了。」
有人嘆氣:「早知道讓我家狗蛋也去跟著學學。」
旁邊一個媳婦壓低聲音:「你去了也沒用,人家不收錢,就教幾個相熟的。」
正說著,王氏端著盆過來了。
她沉著臉,把盆往井台上一放,也不跟人打招呼,自顧自開始洗衣裳。
幾個媳婦交換了一下眼色,有人故意說:「哎呀,這劉家二房可真是發達了,聽說昨兒個又收了二十兩定金,簽了啥獨家代理。」
「二十兩?這麼多?」
「可不是嘛!人家那醬,縣城大酒樓都搶著要。」
「嘖嘖,真是翻身了。」
王氏手裡的棒槌狠狠砸在衣服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一個媳婦笑嘻嘻地問:「全志家的,你小叔子家發達了,你們也跟著沾光了吧?」
王氏頭也不抬:「沾啥光?旁門左道罷了,做點醬、染點布,能有多大出息?」
那媳婦說:「那也比咱強啊,人家都雇短工了。」
王氏冷笑:「雇短工算啥?我們家全志要是中了秀才,那可是有功名的人,見官不跪,免稅免役。做醬能做出功名來?」
旁邊有人接話:「全志考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了吧?」
王氏臉色一變。
那人繼續說:「我娘家兄弟跟全志同年考的,人家早就不考了,回家種地,如今孩子都娶媳婦了。」
王氏把手裡的棒槌一扔,站起來:「你這話啥意思?」
那人也不怵:「沒啥意思,就是說說。考不上就考不上唄,非得說人家做醬的是旁門左道。人家做醬的,孩子才十一,就會教人認字了。你家承宗呢?讀了這麼多年,會教人不?」
王氏氣得臉都白了,端起盆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有人小聲說:「活該,誰讓她天天酸。」
「就是,自己男人考不上,怪誰?」
「要我說,劉家二房那小子是真有本事。聽說陳夫子都誇他。」
「可不是嘛,昨兒個劉老爺子還去他家了呢,坐了好一會兒才走。」
「真的?劉老爺子不是最偏大房嗎?」
「偏心有啥用?大房考了二十年也沒考出個名堂來。二房這才分家一年,就起來了。」
「所以說,人啊,得認命。」
這些話,王氏沒聽見。她氣沖沖地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見劉承宗從村塾回來。
「娘,你咋了?」劉承宗問。
王氏沒好氣地說:「沒事!」
劉承宗看著她,想了想,說:「娘,你別跟村里人計較,她們就是嘴碎。」
王氏停下腳步,看著兒子,忽然問:「承宗,你說實話,娘平時是不是……太酸了?」
劉承宗愣住了。
王氏說:「娘也知道,有時候說話不好聽。可我就是不服氣,憑啥他們二房能翻身?你爹讀了二十年書,憑啥比不上一個做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