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劉承宗的轉變(2/2)
「此處『傳』字有兩解,一為傳授,一為傳習,似以後者為佳。」
「曾子三省,一忠一信一習,層層遞進。」
劉承宗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帶的《論語》翻出來對照。他發現自己以前讀的很多地方,要麼囫圇吞棗,要麼理解偏了。
比如「學而時習之」那句,夫子講的是「學了要經常複習」,劉泓的批註卻是:「『習』字本義為鳥數飛,引申為練習、實踐。『時習之』者,非止溫故,更在知新,於實踐中體悟也。」
劉承宗琢磨了半天,忽然懂了——原來「習」不只是背書,是要真的去做、去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讀了這麼多年書,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那天晚上,劉承宗在油燈下坐了很久,把劉泓的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有些地方看懂了,有些地方半懂不懂,還有些地方完全不懂。但他發現一件事:讀書好像……沒那麼枯燥了。
第二天去村塾,陳夫子講《為政》篇,講到「溫故而知新」時,劉承宗忽然想起劉泓的批註:「溫故者,非止記誦,當於舊知中求新解。如老樹發新枝,方為真知。」
他鬼使神差地舉手提問:「夫子,這『溫故而知新』,是不是說要在舊的東西里找出新的意思?」
陳夫子愣了一下,捋著鬍子看他:「你怎麼想的?」
劉承宗說:「就是……光記住不行,得琢磨。好比一棵樹,老樹幹上發新芽,才是活的。要是光記不琢磨,那就是死木頭。」
陳夫子眼睛亮了,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個比方打得好!正是此意!」
劉承宗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坐下後,心裡頭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原來讀書讀懂了,是這種感覺。
下學後,他沒像往常那樣急著回家,而是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等別的學生都走了,他才湊到劉泓跟前,臉憋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堂弟,你那筆記……還能再借我幾天嗎?」
劉泓正在收拾桌子,抬頭看他,笑了笑:「行啊,你看完了還我。」
劉承宗又說:「那個……裡頭有些地方我不太懂,能不能……」
劉泓說:「哪不懂?現在問也行。」
劉承宗猶豫了一下,把筆記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批註:「這個『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夫子講的是攻擊異端邪說,禍害就停止了。你這裡寫的是『攻』字有兩解,一為攻擊,一為鑽研。若是鑽研異端,才是禍害。哪個對?」
劉泓想了想,說:「都通。但要看上下文。前面講『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都是在講學和思的關係。突然跳到攻擊異端,有點跳。要是理解為『鑽研異端邪說,這才是禍害』,就跟前面連上了——學要思,但不能亂學亂思,鑽到歪門邪道里就壞了。」
劉承宗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劉泓又說:「其實很多地方都是這樣,一個字可能有幾種解釋,要看它在文章里跟誰搭,在什麼位置。好比咱家做醬,一樣的豆子,放鹽多少,發酵多久,出來的味道就不一樣。」
劉承宗愣住了。讀書和做醬,還能這麼比?
但他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從那天起,劉承宗每天下學後都磨磨蹭蹭地不走,找各種理由跟劉泓說話。有時候問筆記上的批註,有時候問課文里的意思,有時候什麼都不問,就蹲在旁邊看他收拾東西。
王猛發現了,偷偷問劉泓:「你堂哥咋回事?天天跟著你,跟小尾巴似的。」
劉泓說:「他問我功課。」
王猛不信:「拉倒吧,他以前看見你都不帶搭理的。」
劉泓笑笑:「人都是會變的。」
王猛撓撓頭,忽然問:「那他會跟我搶你嗎?」
劉泓哭笑不得:「搶我幹啥?我又不是東西。」
王猛認真地說:「你教他功課,就沒時間教我了。」
劉泓說:「放心,你們倆,一個上午一個下午,錯開。」
王猛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