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劉承宗的請教(2/2)
算了,從今天開始,好好讀書吧。
十一月的府城已經很冷了。
劉泓裹著宋氏寄來的新棉襖,坐在宿舍里看書。棉襖做得厚實,針腳密得跟機器縫的一樣,穿在身上暖烘烘的。錢多多說這件棉襖拿到府城街上賣,至少值二兩銀子。劉泓笑了笑沒說話,心裡想的卻是他娘在油燈下一針一線縫這件棉襖的樣子。
門被推開了,冷風灌進來。陳默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你的。」他把信遞給劉泓,「門房送來的,說是從老家寄的。」
劉泓接過來一看,信封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畫都很認真,但不是他爹的筆跡。他爹寫信從來都是歪歪扭扭的,能認出是什麼字就不錯了。
拆開信封,裡面是厚厚一沓紙。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跡端正,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寫的。
「泓弟台鑒:見信如面。愚兄承宗,在鄉苦讀,日夜不敢懈怠。今有一事不明,特來信請教……」
是劉承宗。
劉泓愣了一下。他這個堂哥,以前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昂著頭的。小時候穿著新衣裳在他面前背詩,故意炫耀。後來分家了,兩家來往少了,關係也就那樣。直到他考上秀才,大伯帶著劉承宗來求他教讀書,劉承宗才低下頭來。
但寫信請教,還是第一次。
劉泓繼續往下看。
劉承宗問的是《論語·學而》篇里的一句話——「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這句話不難,一般的註疏都解釋得很清楚。劉承宗信里說,他看了好幾家的註解,每一家都說得有道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想了好幾天,想不明白,只好寫信來問。
信的最後,劉承宗寫了一段話,語氣跟以前完全不同:
「泓弟,以前是愚兄不懂事,在家裡處處與你爭長短。現在想起來,實在慚愧。你肯教我讀書,愚兄心裡感激不盡。明年縣試,愚兄定當努力,不給你丟臉。」
劉泓把信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小時候,劉承宗在堂屋裡背詩,故意在他面前大聲念。想起分家的時候,劉承宗站在奶奶那邊,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他。想起後來劉承宗來找他求教時的尷尬和彆扭。
這個堂哥,變了不少。
劉泓鋪開信紙,開始寫回信。
他先解釋那句《論語》。沒有照搬註疏,而是用自己的話說了三遍——第一遍是字面的意思,第二遍是各家註解的綜合,第三遍是他自己的理解。
「這句話,說白了就是:做人要抓住根本。根本立住了,道理自然就通了。孝順父母、友愛兄弟,這就是『仁』的根本。為什麼?因為你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愛,怎麼可能愛別人?」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個例子。
「打個比方:種樹。你要想讓樹長得好,不是去掰樹枝、揪樹葉,而是把根養好。根扎得深,樹自然就壯。做人的根是什麼?就是孝悌。這根扎住了,其他的自然就順了。」
他怕劉承宗還是不明白,又舉了一個身邊的例子。
「你看咱們村的王老實,大字不識一個,但村里人都說他好。為什麼?因為他孝順。他娘病了三年,他端屎端尿沒一句怨言。他弟弟分家的時候多要了地,他沒爭沒吵,還幫著蓋房子。這種人,不識字也是君子。反過來,那些讀了半輩子書、連爹娘都不管的人,就算中了進士,也是個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