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年亦可,你們為何不(1/2)
聽到陛下說自己忘本,楊闊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感覺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後背上。
趙恆他靠在龍椅上,姿態閒適,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朕至今還記得,楊愛卿當年殿試的策論。」
趙恆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你說,豪族兼併,如附骨之疽,不刮骨療毒,國將不國。」
「你說,鄉野流民,哀嚎遍地,皆因土地被占,生路斷絕。」
「你還說,若有朝一日,身居高位,必手持利劍,為國除弊,為民請命,將江南世家,一一蕩平,還萬民一個朗朗乾坤。」
趙恆每說一句,楊闊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張臉都毫無血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官帽的系帶。
那些話是他寫的。
那時,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親眼見過家人如何被豪族逼得流離失所,他懷著滿腔的憤恨與不甘,將所有怨氣都寫進了那篇策論里。
也是因為那年的他少年意氣風發,江氏看中了他,鎮國公也看中了他。
他以為,皇帝早就忘了。
他自己,也快忘了。
「楊愛卿,你的策論,寫得是字字泣血,慷慨激昂啊。」
趙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楊闊的臉。
「怎麼二十年過去,當年那個要為民請命的楊闊,變成了要為豪族說話的楊侍郎了?」
「怎麼,當年的附骨之疽,現在成了國家的柱石?」
「你的劍呢?」
趙恆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陡然提高。
「你的那把利劍,是生鏽了,還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出鞘?」
「噗通。」
楊闊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陛下,陛下息怒!」
「臣……臣罪該萬死!」
他語無倫次,除了求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心裡為楊闊叫好的官員,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頭埋得比誰都低。
誰都看得出來,皇帝今天,是要殺雞儆猴。
而楊闊,就是那隻被拎出來的雞。
「罪該萬死?」
趙恆冷笑,「朕看你死不足惜。」
他不再看地上抖成一團的楊闊,目光重新掃向百官。
「諸位愛卿,都覺得楊侍郎的懷柔之策,是上策?」
無人應答。
「好,很好。」
趙恆笑了,「既然你們都不想拿主意,朕,就看個東西吧。」
他對身邊的太監做了個手勢。
太監就從御案上拿下一卷卷宗,攤開來,用粗聲大氣地念起來。
「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詩句一出,群臣愕然。
這是什麼詩?
充滿了血腥和殺伐,不是讀書人寫的。
太監沒有停,依然念著。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最後一句念完,殿內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瘋子!
這首詩的作者,一定是個瘋子!
一個御史不耐煩地退後,顫聲道,「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詩,當誅九族!」
「誅九族??」
趙恆笑道,「王御史,你別著急。」
「詩看完了,還有一篇策論。」
趙恆頓了頓,沒有讓太監再念,而是自己開口,將那篇策論的內容緩緩道來。
「此策以為,江南之事,不必查帳、不必審案,只需要帶一萬精兵南下。擬一個名單圈進江南最富庶最聲望最高的十個豪族,然後以勾結外敵,欲圖謀反的罪名將其滿門抄斬,家產充公。人頭掛在城牆上三個月。」
「家產一半,充國庫,一半,分給南下的軍士及地方百姓。」
趙恆的聲音很平和,這話在大臣們聽來簡直無異於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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