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個蠢貨(2/2)
當年那個敢在金鑾殿上,痛斥豪族圈地,聲淚俱下的窮書生,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哦?是嗎?」
趙恆假裝來了興趣,「朕倒是不知道,楊愛卿還有這麼一段過往。那楊辰,當真是如此不堪?」
「唉,家門不幸,讓陛下見笑了。」
楊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臣也曾想好生管教,奈何他劣性難改,臣……實在是有心無力。」
楊文見狀,立刻「撲通」一聲跪下,眼中含淚,情真意切。
「陛下!都怪草民!」
「若不是草民平日裡還能讀幾本書,得了父親幾句誇獎,也不會讓大哥心生嫉妒,自甘墮落,都是草民的錯!草民願意替大哥受過!」
演得真好。
趙恆都快給他鼓掌了。
這父子倆,一個偽善,一個奸猾,倒真是天生一對。
「你倒是孝悌。」
趙恆不咸不淡地誇了一句。
楊闊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陛下謬讚了。文兒這孩子,就是心善。他不但讀書好,詩也作得不錯,時常有佳句。」
他這是在拼命地給兒子鋪路了。
「哦?還會作詩?」
趙恆看向楊文,「那你便作一首來聽聽。」
楊文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吟片刻,然後朗聲誦道:「金殿香菸繞御梁,天顏咫尺沐恩光。願為陛下手中筆,書盡江山萬代昌。」
一首典型的應景之作,辭藻華麗,對仗工整,但空洞無物,全是歌功頌德的陳詞濫調。
楊闊聽得連連點頭,滿臉都是驕傲。
看,這就是我兒子!
多有才華!
楊文念完,滿懷期待地看著趙恆,等著皇帝的誇讚。
然而,趙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還行。」
兩個字,讓楊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還行?
就只是還行?
他這首詩,可是被京城的名士們誇讚過的!
趙恆沒理會他的失落,話鋒一轉。
「說起詩,今日在朝堂上那一首,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豈不是更加犀利?」
詩句一出,楊闊和楊文的臉色都變了。
楊文急於表現自己,也沒在意一旁楊闊的表情。
「此詩只知殺戮,毫無仁德之心,作者必定是個心性殘忍的瘋子!與我朝以仁孝治天下的國策背道而馳!」
他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既批判了歪詩,又捧了朝廷。
「是嗎?」
趙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覺得,寫出這首詩和那篇策論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楊闊雖然覺得剛才楊文不該那麼說,但是出於父親,他總要替楊文圓圓場。
「此人雖策論狠辣,不合聖人之道,但其詩文,殺氣騰盤,氣魄雄渾,想必定是一位久經沙場,看透世事的詩仙大家!」
他覺得自己的評價很中肯,既與此人劃清了界限,又顯得自己有眼光。
楊文也跟著吹捧,「父親所言極是!能寫出此等詩句之人,胸中必有萬千溝壑,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絕對是一代大才!」
他心裡甚至還有點嫉妒,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寫出這樣震動朝野的詩篇。
「詩仙大家?」
「一代大才?」
趙恆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楊闊和楊文,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趙恆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楊闊那張諂媚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寫這首詩,獻這篇策的。」
「是楊辰。」
「是你們口中那個不學無術,酒囊飯袋的,楊家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