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道號念先生!人肖李一山(1/2)
今夜的風月格外不同。
醫院的白牆在季風亭的眼中好似肅穆的靈幡,消毒水的氣味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莫雲冰冷的屍體。
自在茅山修行以來,除了參悟道法,心性的修持也很重要。
因此,他性子雖然倨傲,本心卻很良善。
然而眼下,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動了殺心,前所未有的殺心。
在季風亭的眼中,無為門的妖孽各個都該死,全都該死,哪怕是一隻螻蟻都有大罪。
如此罪孽,唯殺不止,只殺不度。
「該死……全都該死……無為門……」
季風亭喃喃輕語,恍若著魔一般,他的雙目之中布滿了血絲,腦海中不斷想像浮現著虐殺方長贏,虐殺江璃的光影畫面。
似乎,唯有如此,他才能好受一些。
「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志不堅……」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季風亭的思緒拉了回來。
季風亭轉頭望去,便見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坐在了長椅上,好似剛剛從手術室里出來。
這位醫生年歲不大,三十歲左右,皮膚白皙,帶著金絲框眼鏡,斯斯文文。
「以前出去旅遊,山裡的道士跟我說的……」金絲框眼鏡醫生輕笑道。
「你們都是道士?」
季風亭愣了一下,看向手術室,忍不住問道:「大夫,我師兄怎麼樣了?」
「脫離生命危險了,流血過多,得修養好一陣。」金絲框眼鏡醫生安撫道。
季風亭鬆了一口氣,趕忙道:「多謝大夫了。」
「不客氣,份內的事。」醫生推了推眼鏡,輕笑道。
季風亭沉默不語,看著地面。
「想殺人了?」
就在此時,金絲框眼鏡醫生再度開口。
此言一出,季風亭面色驟變,雙拳猛地緊握,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金絲框眼鏡醫生。
「你……」
「山裡的道士曾經跟我說過,人世間最大的痛苦便是無常,身邊的親友突然就死了,悲苦從中而來,這便是無常帶來的苦難……」
金絲框眼鏡醫生自顧自地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盒口香糖,遞給季風亭。
季風亭愣在那裡,卻沒有去接。
金絲框眼鏡醫生,自己取出一塊,拆開了包裝,送了一塊進嘴裡。
「普通人的悲哀便在於【心隨境轉】……當下的境遇變了,內心也就跟著變化,生出無窮無盡的煩惱。」
金絲框眼鏡醫生自顧自地說著:「往往這種時候,便會生出道士最害怕的東西。」
「什麼?」季風亭下意識地問道。
「念頭!」金絲框眼鏡醫生嚼著口香糖,吐出了兩個字。
諸行無常,念必先生。
正因為這個世界是虛假無常的,所有眾生才會生出各種各樣的念頭。
就像天氣變涼,會感到冷,這時候各種念頭就會滋生,該加衣服了,會不會感冒,去年的衣服還能穿嗎?買件新衣服吧……
這些念頭會影響人的行為,耗費人的精神,折損人的氣血……
那便是修行最大的劫數和障礙。
心隨境轉,萬念叢生。
念頭一起,必有顯化。
「你剛剛起了殺人的念頭?」金絲框眼鏡醫生輕笑道。
「你……」
季風亭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醫生,實在難以想像這些話會從對方口中說出。
「山裡的道士還送了我一句話,我也送給你……」金絲框眼鏡醫生自顧自地活著,不等季風亭反應,便接著說道。
「萬緣皆從念中起,諸行未成念先生,若想成仙作道祖,萬念通達唯成真。」
說著話,金絲框眼鏡醫生拍了拍季風亭的肩膀,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念頭生出來,若不成真,何以通達?若不通達,必成心魔……」
金絲框眼鏡醫生的聲音越發低沉,他湊到了季風亭的耳邊,低聲輕語道:「怎麼想,就怎麼做……」
「修行,就該為所欲為。」
「季風亭!?」
就在此時,一陣輕呼從旁邊傳來,季風亭緩過神來,抬頭望去,便見齊跡和張凡已然站在身前。
「你一個人在這自言自語什麼呢?」齊跡沉聲道。
「我……」
季風亭一轉頭,指著旁邊,然而身邊的長椅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那金絲框眼鏡醫生的身影。
叮咚……
就在此時,手術室的燈亮了,大門打開,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赫然便是剛剛那戴金絲框眼鏡的男人。
「大夫,怎麼樣了?」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不過需要靜養,你們暫時不能見他。」
金絲框眼鏡醫生眼中布滿了血絲,顯得有些疲乏。
「麻煩大夫了。」齊跡和張凡相視一眼,感謝道。
「你剛才一直在裡面?」
就在此時,季風亭走了過來,看著那金絲框眼鏡醫生,忍不住開口詢問。
「嗯!?」
金絲框眼鏡醫生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古怪道:「我不在裡面,誰給病人做手術?」
「可是你剛剛明明……」季風亭欲言又止。
古怪的舉動,讓齊跡和張凡都不由投來異樣的目光。
金絲框眼鏡醫生上下打量了季風亭一番,旋即沉聲道:「腦科在三樓,去看看吧。」
說著話,他摘下口罩,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口中還念念叨叨。
「這些搞宗教的,總是這麼神神叨叨。」
「小季,你沒事吧。」
張凡看向季風亭,關心了一句。
對於這位初出茅廬的新人而言,今夜的變故確實有些難以接受,師妹死了,師兄傷了,自己目睹了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真正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以及生死的無情。
哪怕是修道者,也有無可奈何,也有力不從心,也有身不由己。
「我……我沒事。」季風亭搖頭道。
「沒事就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張凡拍了拍季風亭的肩膀,旋即跟著齊跡轉身離開。
今夜,他們也並非一無所獲,還是抓了一個活口。
「諸行無常,念必先生……」
季風亭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長廊,喃喃輕語。
……
夜深了。
落荒山,絕妙觀。
白不染打著手電,推開了破舊古老的殿門,一陣冷風驟起,吹得火光瑟瑟抖動。
「你很少這麼晚還來山上。」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從古舊的宮觀內傳來。
「今晚玉京市不太平……」
白不染看向清冷大殿的深處,似有深意道:「無為門有人在玉京市大鬧了一場……」
「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白不染驚異道。
他面色驟變,眸子深處湧起一抹深深的驚恐和忌憚。
「你能走出落荒山了?」
「還不能。」
那淡漠的聲音再度傳來,聽不出半點的息怒。
「不過……玉京市如今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小傢伙,他的念頭無比強烈,心有所念,必有所感……」
「小鬼,你大約是忘了我的道號。」
呼……
話音輕落,一陣狂風忽起,吹動著破舊古老的宮門,拂動著繚亂明亮的燭火。
白不染神色凝重,嘴角輕啟,吐出了一個名字。
一個讓他都感到敬畏莫名的名字。
「念先生!」
絕妙觀主,念先生!!!
「你做了什麼?」白不染顫聲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給茅山送了一份大禮!」
跳動火光下,似有一道人影在搖曳,輕慢的笑聲在清幽大殿內化開。
「今夜茅山上空,大星璀璨,明亮生光。」
「你到底做了什麼?」白不染不安道。
「我見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混茫未來,玄玄天機,將來茅山的香火怕是便要傳到此人身上。」
話音落下,白不染面色微凝,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座道觀的主人所言非虛,他有神通莫測之能,鬼神難料之機,或許真能推算天意,見那未來一角。
「你對他做了什麼?」白不染追問道。
「我只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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