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周易(1/2)
十三年前。
三七孤兒院。
月亮好似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間,看著這座藏在孤山荒野之中的孤兒院。
黑風起,亂雲渡,周圍蒼木叢生,寒鴉獨立枝頭。
昏暗破舊的房間內,沒有半點光亮。
唯有月光透過窗戶照落進來,映照在那一道道瘦小的身影之上。
「新來的,你爸媽也死了嗎?」
就在此時,一陣友善的問候從上鋪傳來,隨著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看著下鋪剛進的新人。
「你爸媽才死了呢!」年幼的張凡白了一眼,頗為不爽道。
「對啊,我爸媽就是死了。」少年肯定道。
「……」
「這裡是孤兒院,進來的都是死了爹媽的。」少年補充道。
「我爸媽也死了。」
「我也是。」
一陣陣附和聲從旁傳來,這間宿舍總共住了六個人,三張床,上下鋪。
「我爸媽沒死……」
就在此時,一陣不和諧的聲音從角落處的下鋪傳來。
「不過,我就當他們死了。」
「好羅森!」
張凡上鋪的少年豎起了大拇哥,亮起的眼睛透著讚許之色。
「……」
張凡沉默不語。
「我們這座孤兒院位在巳火之位,大門卻對亥水,犯了巳亥相衝的禁忌,大凶啊。」
「寅位生木氣,偏偏那裡墳堆遍地,屬申金亂葬,犯了寅申相衝的大忌,凶啊。」
「完了,我們這輩子算是逃不出去了。」
就在此時,張凡抬頭望去,對面的下鋪一位少年盤坐,帶著破舊的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髒兮兮的羅盤,嘴裡嘮嘮叨叨。
「紀算,你能閉嘴嗎?你吵的我元神出竅了。」
手拿羅盤少年的上鋪傳來了一陣不耐煩的聲音。
張凡抬眼望去,便見對面上鋪,一位少年橫躺在床上,他的元神卻已出竅。
那道元神漂浮在半空中,卻如狂氣一般,不斷地變化,時而膨脹,時而壓縮,顯現出極大的不穩定。
「他……他沒事吧。」
張凡雙目圓瞪,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不穩定的元神,恍若一團火,沒有固定的形態,時刻都在變化。
「那是陳忌,他就那樣,元神變態,習慣就好了。」
少年的聲音再度傳來,那探出的腦袋盯著張凡:「我叫葛雙休,你叫什麼?」
「張凡!」
張凡倒頭靠在了枕頭上,面對著陌生的新環境,一臉的不爽,暗地裡將爹媽問候了一遍。
「怎麼才能出去?」張凡突然問道。
此言一出,宿舍突然安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卻是從不同的角度向他投來。
「死了就可以,不對,死了也得埋在這裡。」羅森淡淡道。
「等我研究出來,帶你一起跑,肯定藏著一道生門。」
紀算推了推眼鏡,盯著手中的羅盤,徹底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
嗡……
陳忌的元神更加狂亂了,仿佛隨時都會爆開。
張凡看得心驚肉跳,其他人卻是習以為常。
「門口的那尊石像看到了吧。」
葛雙休的聲音傳來,將張凡的思緒拉了回來。
張凡下意識看向窗外,三七孤兒院的廣場上立著一尊石像,有身無首,生有八臂,掌托虛空,空空無物。
「想要出去,除非香火祭神像。」葛雙休淡淡道。
「香火?」
「不錯,此身祭神像,元神敬香火。」葛雙休凝聲道。
「元神敬香火?」張凡眉頭一挑。
「可惜,我們都是小孩子,元神太弱了,沒有誰的元神可以點燃那尊神像的香火。」葛雙休搖了搖頭。
他話語一頓,旋即沉聲道:「若是失敗,元神便會被那尊神像吃掉。」
「吃掉?」張凡雙目圓瞪,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忍不住再度看向窗外,朦朧夜色中,孤兒院的廣場上仿佛藏著一道陰影。
「我進來到現在,已經有八個小孩子試過了。」葛雙休嘆息道。
「然後呢?」
「羅森,你埋了幾個?」葛雙休突然問道。
「三個。」
「我埋了兩個。」葛雙休道。
「我一個。」紀算頭也不抬道。
「一個。」
陳忌元神終於回歸身竅,也湊了一個數。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張凡恍惚道。
臨來前,他才知道這是一所孤兒院,可是現在聽著卻像是一座監獄。
「只要不跑,在這裡待著還是挺不錯的。」葛雙休貼心地寬慰道。
鐺……鐺……鐺……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在幽深的長廊上響徹,迴蕩在清冷的夜中,顯得極其詭異。
「快睡覺。」
葛雙休面色驟變,趕忙縮回了頭。
旁邊,紀算早已鑽進了被窩,羅森也不再說話,陳忌就跟死了一樣,連呼吸都沒有啦。
「不是,幹嘛?」張凡忍不住問道。
「別說話。」葛雙休低聲道。
鐺……鐺……鐺……
那清脆的鈴鐺聲越來越近,張凡眯著眼睛,透過門縫,便見一陣幽幽的紅光擦地而過,伴隨著那鈴鐺聲越來越遠,紅光也消散在長廊的盡頭。
呼……
紀算從被窩裡冒出了頭,重新鼓搗起他的羅盤。
葛雙休的頭也從上鋪探了出來。
「剛剛那是什麼?」張凡忍不住道。
「巡樓員。」葛雙休低聲道。
「誰晚上不睡覺,或者膽敢元神出竅,胡亂晃蕩,便要被那盞燈帶走,燒上三天三夜。」
說著話,葛雙休努了努嘴,看向窗外。
「西北邊牆根下的那些人看到了啊。」
「那些是人?我還以為是泥塑。」張凡愕然。
他進來的時候倒是瞄了一眼,牆根下盤坐著一道道身影,似乎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黃昏陰影下,像極了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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