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南張故舊,玲瓏之子!懷民亦未寢(2/2)
陳古意發出驚天的嘶吼,那嘶吼中充滿了痛苦與————
來自本能的恐懼。
仿佛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元神,便是那陰影的先天克星。
那陰陽流轉,混沌生滅的意境,足以將他磨滅。
「說————你遇見了誰?這種力量從何而來?」張凡眼中凶光大盛。
他並沒有因為鎮壓了陳古意感到喜悅,相反,他面色難看到了極致。
一切便如超然真人所言,那是人間之大難,成仙之劫數,殺不死,斬不盡。
三屍成禍,或許,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難。
「我————」陳古意戰戰兢兢。
剛剛開口,忽然間,他的元神猛地坍縮,璀璨的光竟是融入到了那詭異扭曲的陰影之中。
準確來說,是被那詭異陰影吞食化滅。
下一刻,那一團陰影猛地聚合,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前消失了。
不錯,消失了————
那並非遁走,而是如同化為了虛無,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這樣的感覺空空如寂,玄妙非凡。
呼————
天蓬堂內,燭火狂搖,星圖明滅。
一切復歸沉寂。
唯有張凡站在那裡。
所有人的臉上都透著驚異與疑惑。
陳古意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絲生氣也無,徹底成了一具屍體。
「阿意————」
就在此時,那右眼灰濛濛的陳自來猛地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兒子,看向張凡的目光透出深深的悲傷與憤怒。
「你敢在天蓬堂殺人,我要你————」陳自來厲聲嘶吼。
要知道,陳古意可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優秀的兒子,四十歲不到便已經踏入齋首境界,別說是他這一脈,日後天蓬堂的大旗怕是都要由他來抗。
如今,居然死了,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死在眼前這個男人的手裡。
「退下。」
就在此時,一陣嚴厲的呼喝聲猛地響起,透著深深的威嚴,瞬間震懾住了陳自來。
「父親————」陳自來抱著兒子的屍體,齜目欲裂,還想要說什麼。
「我讓你退下。」
陳觀泰從位子上走了過來,走到了張凡面前。
陳自來咬著牙,將滿心的怨恨生生壓力下去,只是看向張凡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暴怒和殺意。
「你跟我來。」
陳觀泰深深看了張凡一眼,凝聲輕語。
張凡眉頭一挑,卻是看向王饕和秦二狗。
「我回來之前,誰也不許妄動。」陳觀泰看出張凡的擔憂,一聲厲喝,凌厲的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終落在了陳自來的身上,似是警告。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出了正堂。
「你們在這裡等我。」
張凡略一猶豫,叮囑了一聲,便邁步跟了上去。
「凡————」
王饕看著張凡遠去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想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原本他們過來是找丑牛,他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卷進北帝隱宗的爭鬥之中。
張凡也信誓旦旦地保證了。
可是————
萬萬沒想到————
「唉!」
王饕無奈地嘆了口氣。
秦二狗卻是習以為常。
深夜,萬籟俱寂。
餘杭市,蒼山深處,一處道觀。
子時的露水,開始悄無聲息地墜在石階上。
月光從未曾合嚴的窗隙間擠入,斜斜劈在蒲團前,清冷如霜,又帶著山間特有的,沁入骨縫的幽寂。
香篆早已燃盡,唯餘一線似有若無的冷杉氣息,纏繞在袖袍間。
此時,一位男人踏著石階上的斑駁月影,來到門前。
這男人很是精瘦,如同歷經千錘百鍊後剔除所有冗餘、只餘下最堅韌筋骨的那種精悍。
他衣著樸素,步履卻穩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中有光,面容說不上俊朗,線條甚至有些冷硬,但組合在一起,卻自有一股獨特的韻味,但凡見過他的人,一眼便能讓人過目難忘。
「什麼人在外面?」
就在此時,一陣清冷的聲音從房中傳了出來。
「爐火正冷,松月正好————
」
「我便知懷民亦未寢!」
精瘦男人輕笑,緩緩推開了房門。
房內,蒲團之上,卻是盤坐著一位道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周身透著一股清風朗逸的氣韻,像極了古畫中走出的出塵的隱士。
「你怎麼來了?」那道士看見精瘦男人,不由奇道。
「我剛好路過餘杭,順便來看看你。」精瘦男人輕笑道。
「恐怕不止看看我這麼簡單吧。」道士輕語,一拂袖,身前爐中火再次燃燒,泥爐上的山泉水正發出細碎的咕嘟聲,立刻茶香四溢。
「懷民知我————」精瘦男人坐了下來,輕語道。
「我們北張一脈————」
「只有你有能力能夠追蹤到————」
「真空鍊形!」
精瘦男人看著灼灼滾熱的爐火,眼中的光彩越發明亮。
「懷民,我便為此事而來。」
「真空鍊形,神蹤無影,化實化虛,生於有無,那已不是人間的功夫————」
「那樣的法,一旦練成,天上地下,便再無蹤跡可尋了。」道士嘆息道。
「即便再無跡可尋,卻也難不住你張懷民。」精瘦男子無比篤定,仿佛對於眼前這位道士有著無窮的信心。
「哈哈哈————」道士略一沉吟,不由大笑:「確實有些眉目。
「她在哪兒?」精瘦男子趕忙問道。
道士也不說話,自懷中取出兩隻素杯,並非玉器,只是粗陶,釉色在月下泛著溫潤的光。
水沸如蟹眼,注入杯中,熱氣裊裊升騰起來,在兩人之間隔開一道朦朧的簾O
透過這水汽,道士眉眼輕抬,看向那精瘦男子,忽然開口。
「乾玄————」
「你怕是要遠走一趟關外了。」
幽幽輕語落下,屋外,大月流光,高懸長空。
風過松梢,依舊是那陣簌簌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