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平安飯店!李存思和張靈宗(2/2)
長白山脈,千峰疊嶂,萬壑幽深。
這裡仿佛是被現代文明遺忘的角,山頭如犬牙交錯,縱橫南北,幅員千里。
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裹挾著雪粉和冰晶,呼嘯狂吼,在山谷間拉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利哨音。張凡和李一山結伴深入這冰雪天地已有兩日。
兩天裡,不知翻過了多少座饅頭似的渾圓雪丘,攀過了多少面陡峭如刀削的冰壁,又在齊腰深的白雪中跋涉了多遠。
張凡和李一山都是齋首境界,命功大成的奧手,自然是寒暑不侵,風雪難近。
但那種在純粹自然偉力和複雜地勢前,人類顯得無比渺小的孤寂感,以及始終找不到明確目標的迷茫,仍如附骨之疽,悄然侵蝕著耐心。
這一日,天色漸暗,持續了一下午的肆虐風雪競奇蹟般停了下來。
一輪碩大清冷的圓月,緩緩升上東面山脊,將清輝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
「以前總聽說去長白山旅遊,沒想到整個山脈這麼大。」張凡忍不住道。
「廢話,能旅遊的都是人力開發過的,真正的長白山脈太大了,尤其是山海秘境,我們根本都還沒進去。」李一山嗬氣成霜道。
兩人正沿著一條凍結的溪谷行走,腳下冰面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就在這萬籟俱寂、唯有月光的時刻,走在稍前的李一山忽然腳步一頓,目光投向側前方一座山坳的陰影處。
「嗯?那裡有燈火。」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張凡聞言望去,果然,在那片背風的坳地里,一點昏黃溫暖的光暈,正透過可能是窗欞的縫隙,頑強地透出來,在這片冰藍的死寂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煙?」張凡咧嘴道:「走,過去看看。」
兩人精神一振,當即調轉方向,朝著那點亮光趕去。
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一片積雪更厚的疏林,繞過幾塊巨大的臥牛石,那光亮的來源終於清晰展現在眼刖。
三層小樓,樣式極為樸素,樓體方正,帶著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院裡堆著些劈好的柴火,覆蓋著厚雪。
它不像這個時代的任何旅店或民宿,更像………幾十年前,某個林場或公社的附屬建築,被時光遺忘在此「平安飯店!?」
兩人走到近前,便見院門口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牌,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大字。「這居然還是個飯店!?」
張凡和李一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質院門,走到主樓門前,厚棉帘子遮擋著。
掀簾進去,一股混合著柴火煙味、陳舊木頭味和食物氣息的暖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嚅……」
張凡只瞧了一眼,便發出一陣怪聲,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
屋內景象直接將「年代感」拉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對門的一塊大黑板,用粉筆工整地寫著今日售賣的菜單:「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酸菜白肉鍋」、「貼餅子」。
字是繁體,粉筆痕有些掉了,似乎很久沒更新。
桌椅都是厚重的實木打造,漆面斑駁,樣式是最簡單的那種方桌和條凳,毫無裝飾,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踏實感。
地面是水泥的,打掃得很乾淨。屋裡燈光不算明亮,是那種老式的鎢絲燈泡,光線昏黃,讓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
乍一看,還以為走進了七八十年代、某個北方偏遠地區的國營食堂。
「這地方有些年頭了啊。」張凡小聲嘟囔道。
「放心,肯定比你年歲都大。」李一山淡淡道。
「嗯!?」
就在此時,裡間門帘一掀,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大約六七十歲的模樣,個子不高,身形敦實,臉上布滿被山風和歲月刻下的深壑皺紋,頭髮花白,剃得很短。身上穿著厚厚的藍色棉襖,袖口有些油漬,腳上一雙老式翻毛皮鞋。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本分樸實,甚至有些土氣的山裡老農。
「呀,這大冷天的,咋還有客來咧?」老人看到張凡和李一山,明顯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奇。
「往年都得開春化凍了,采山貨的、跑山的多了,我這小破店才有人光顧。」
「你倆小年輕,這凍掉下巴的天兒,跑這深山老林里幹啥咧?」
老人語氣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山里人那種直率的關切,不等兩人回答,又緊接著告誡道。「聽大爺一句勸,這季節可不敢再往裡走了!」
「這時候「山鬼』鬧得凶咧!不是嚇唬你們,前些年不懂事的後生不信邪,進去了,就再沒出來過,開春找到的時候,都凍得跟冰棍似的,梆硬!」
「大爺,我們就是路過,趕上天黑了,看到您這兒有光,想來借宿一晚,歇歇腳,明天一早就走,不進山了。」
張凡聞言,笑了笑,他看得出來,眼前這位老人,便是這【平安飯店】的店老闆。
店老闆聽他這麼說,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路過好,路過好!住宿……樓上倒是有兩間空屋子,炕是燒的,暖和!」
「就是沒那啥……歪壞(WiFi),手機信號也時有時無的。」
李一山接口道:「沒關係……麻煩老闆隨便給我們弄點吃的,有什麼做什麼就行。」
「好咧……」店老闆連連點頭,指著黑板:「都是家常菜,豬肉燉粉條和貼餅子咋樣?酸菜是俺自家醃的,可地道了!再來個笨雞蛋?」
「可以,大爺,你隨便招呼。」張凡笑道。
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能吃上兩口熱乎的,還有什麼可求的呢?
見兩人點頭,店老闆便樂嗬嗬地轉身往後廚去了。
「你們先坐著歇會兒,喝口水,灶火旺,飯菜一會兒就得……」
「桌上有茶壺茶碗,自己倒啊,開水管夠!」
老闆進去後,張凡和李一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打量起這間充滿時光痕跡的飯店。
兩人目光很快被一側的牆壁吸引。
那面牆上,競然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
照片大小不一,新舊各異,大部分是彩色的,也有些是更早的黑白或泛黃的彩色。
很多就直接用圖釘按在牆上,有些則裝在簡單的相框裡。
照片的內容,幾乎都是人物留影,背景多半就是這「平安飯店」的門臉、院子,或者屋內的桌椅旁。照片裡的人,有穿著老式中山裝、表情拘謹的,有穿著七八十年代流行服裝、笑容燦爛的,也有近些年穿著衝鋒衣、戶外裝扮的遊客,對著鏡頭比著「y」字手勢。
「這時間跨度挺大啊!」張凡掃了一眼,忍不住道。
看人物的服飾和髮型,這些照片的時間跨度怕是得有二三十年了。
「我就說吧,比你年紀都大。」李一山淡淡道。
就在兩人瀏覽這些歲月留痕時,老闆提著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鋁壺走了出來,給桌上的舊瓷茶壺續上熱水。
「老闆,您這飯店開了有些年頭了吧?」張凡看著照片,順勢問道。
老闆放下水壺,用圍裙擦了擦手,感嘆道:「快四十年了。」
李一山的目光則落在那些最老的照片上,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三十多年前,您這裡就有相機了?」
三十多年前,相機雖然不是稀罕物,但也不是家家都有,更不用說在這大山深處了。
「俺哪有那金貴玩意兒!」店老闆聽了,哈哈一笑,擺擺手。
「大約三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天氣,我這店裡來了兩個客人……」
說到這裡,店老闆稍稍一頓,看向張凡和李一山。
「他們也像你們這麼大,是兩個特別精神的小伙子。」
「那相機是他們送給我的。」店老闆咧著嘴笑道:「後來客人多了,看到這稀罕物都要留影紀念,久而久之,便有了這一面牆。」
「三十年前,送相機?夠大方的。」張凡忍不住道。
「是啊,其中一個挺小氣的,給他上了一碗紅燒肉,他還嫌肉少,另一個挺大方,看著挺有錢,像個敗家子,相機也是他送的咧。」
店老闆說起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他目光悠悠,看向那留影牆的第一張照片。
「這就是那兩個年輕人。」
張凡和李一山聞言,目光立刻聚焦到老闆所指的那張照片上。
照片尺寸不大,背景就是這間飯店的木質門框。
照片上,並肩站著兩個青年。
左邊一位,身形頗為精瘦,臉龐稜角分明,皮膚因風吹日曬顯得有些粗糙,但一雙眼睛異常有神,目光銳利清澈,仿佛帶著光。
右邊一位,則與他形成鮮明對比。他個子似乎更高些,皮膚很白皙,甚至在那年代粗糙的相紙和褪色的影像里,都能看出那種不同於常人的乾淨膚色。五官俊秀,鼻樑挺直,眉眼間自然流露出一股溫潤又疏離的氣質,像極了一位世家公子。
時間在那一剎那仿佛凝固了。
張凡和李一山盯著這張跨越了三十多年時光的老照片,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們死死地盯著照片中的身影,一道聲音在各自心中不約而同地響起。
「爸!?」
「爸!?」
那照片上並肩而立的兩個年輕身影,赫然便是……
李存思和張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