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子鼠的第二道元神(2/2)
神仙妙姓,也受不住凡王元神。
安無恙頓了頓,那清冷的目光終於從道路上移開,落在張凡身上。
「幫你渡劫,便是自身遭劫。」
「如精衛填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嗡————
那比喻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入張凡的心口。
「彼之元神,我之薪柴————」
張凡喃喃輕語,看向車窗外。
明媚的大月,忽地映照,便那道倩影,從心頭掠過。
「妙音————」
嗡————
引擎的轟鳴聲划過蒼蒼大夜,蓋過了張凡的呢喃輕語。
車子駛離了公路。
輪胎碾過碎石和泥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燈照亮前方————那是一片荒蕪的空地,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可就在這片荒地的盡頭,在那黑暗與月光的交界處,竟然有著一座遊樂場。
「嗯!?」張凡目光挑起,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摩天輪高聳入雲,巨大的輪圈在夜風中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如同呻吟般的金屬摩擦聲。
旋轉木馬五彩斑斕,那些木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在這空無一人的遊樂場中奔跑。
過山車的軌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條鋼鐵巨蛇,盤踞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還有海盜船、碰碰車、鬼屋————所有的遊樂設施都在運轉,所有的燈光都在閃爍,紅、黃、藍、綠、紫,五彩斑斕,將這片荒蕪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日。
可沒有人。
沒有遊客,沒有工作人員,沒有售票員,沒有保安。
只有那些空轉的設施,那些閃爍的彩燈————
「這種地方,居然有座遊樂場?」張凡奇道。
詭異。
這座遊樂場燈火通明,卻是空空蕩蕩。
在這無人的深夜,在這荒蕪的曠野,它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夢,一個還在運轉卻沒有做夢者的夢。
「這裡也是黑市的入口?」張凡忍不住問道。
上次,他進入黑市,跟著張無名從一座小鎮的破舊道觀進去,那裡荒涼、古樸,透著歲月的滄桑。
這裡應該是另一處入口。
可這座遊樂場————看著比那座道觀不正常多了。
「這遊樂場————自然不是給人玩的。」
安無恙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遊魂厲鬼,山精野怪!?」
張凡腦海中冒出八個字。
「玩樂放縱,也是一種欲望。只要是欲望,便是由念頭催生。」安無恙停好車,解開安全帶。
「這些東西,一輩子都在被念頭左右,元神如陷樊籠,難以見到大道。」
他看著張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這地方對你來說,倒也是一座遊樂園。」
「嗯————」張凡若有所思。
他若是有空,確實可以藉助此地,捕捉那海量的,難以想像的,妙到癲狂的念頭。
「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地方很危險;對於這地方而言,你很危險。」
安無恙道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普通人若是誤入此地,那真是進了鬼門關。
被那些東西盯上,就算能夠活著離開,怕是也要大病一場,折損陽壽。
可同樣,這地方對於張凡而言,簡直就是屠宰場————
那些「牲口」每天都可以產出大量新鮮的血肉,作為他的口糧。
他們的念頭,便是最新鮮、最大補的血肉。
「你這是什麼話?」
「我像是什麼絕世大魔頭嗎!?」
張凡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幾分玩笑。
「你不是嗎?」安無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
張凡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兩人下了車,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遊樂場。
彩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那些正在運轉的設施,詭異,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們穿過旋轉木馬,那些木馬的眼睛跟著他們的身影轉動;他們繞過摩天輪,那巨大的輪圈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投下巨大的陰影。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鬼屋前。
鬼屋的入口是一張巨大的、猙獰的鬼臉,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是大張的、露出獠牙的入口。
門上掛著褪色的布幔,布幔上畫著骷髏、幽靈、蝙蝠,圖案已經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兩人走進鬼屋。
入口極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是粗糙的牆壁,牆面上塗著螢光顏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變的氣味,混著某種化學品的刺鼻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腐肉般的甜腥。
「聽說之前,有人趕夜路,誤闖過這座遊樂園————」
「連賣門票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居然也敢進來。」
安無恙走在前面,聲音傳了過來。
「大半夜,荒郊野外,看見座開著的遊樂場,那些人敢進來,確實也算是人才。」張凡讚許道。
他忽然想起,當日真武山上,他跟李一山不顧警示牌,偷摸摸抄小路前往清微宮。
現在想來,真是膽大包天,如果真是普通人————
「聽說是三男一女,三個男的沒出來————」
「女的瘋了!」
「事後也有人來調查過,自然找不到所謂的遊樂場————」安無恙淡淡道。
那女的後來進了瘋人院,至今都沒有出來。
關於這座遊樂場,也在網友的渲染下,漸漸成了當地的都市怪談。
「到了!」
入口越來越寬,越來越亮。
終於,他們走出了鬼屋。
眼前豁然開朗————張凡終於再度來到了地下黑市,洛陽陰墟。
古老的街道,斑駁的建築,幽暗的燈火,那一切都沒有變。賣藥的還在吆喝,算命的還在掐指,地下河依舊黑沉沉地流著。
「時間變得有些恍惚了————」張凡深吸一口氣。
他跟著明化鯤離開黑市,前往天生觀,救下安無恙,也只不過是昨天的事情。
可他卻覺得仿佛過去了很久。
「明先生的?」張凡忽然問道。
「他走了。」安無恙淡淡道。
「連聲招呼都不打。」張凡看似隨意道:「他是什麼人?跟你什麼關係?」
「這次如果不是他,你可能真的死定了。」
「你的問題可真多,我們走吧。」安無恙搖頭道。
似乎,對於明先生,他並不願意多談。
「他這樣的高手,居然甘心在無為門當個小卒子。」張凡卻是來了興致,並沒有停下話茬。
「我倒是有個猜測。」
「嗯!?什麼猜測?」安無恙不動聲色,淡淡道。
「我猜————」
「明先生————」
「也是子鼠!」
嗡————
話音落下,安無恙猛地停駐身形,眸光如劍,比起那洛陽陰墟的光更亮,比起那地下暗河的水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