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號脈,能這麼具體?(2/2)
「那號脈的結果呢?」
「是比較罕見的肝巨片形吸蟲病。」
「……」
「……」
鄭偉民嘆了口氣,原來想要收個博士生的想法也煙消雲散。
這孩子看著倒是精神帥氣,陽光開朗,就是嘴上跑火車,沒一句話能聽。號脈能這麼具體?越是具體,就越是像江湖騙子。
這事兒鬧的。
「給我用點藥。」鄭偉民嘆氣,開始自己給自己下醫囑。
他是老專家,用藥也是行家,無可挑剔。
許文元也沒多說什麼,跟著把人送去病房後剛好手機響起,轉身離開。
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許文元接起電話。
「哥,我是宋雨晴,新買的手機。」
「哦?獎金到手了?」
「嗯!」
電話那面開開心心的笑聲傳過來,許文元隱約看見了宋雨晴的一對小虎牙。
「恭喜。」
「今天有空麼,請你吃飯。」宋雨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許文元想了想,「行,我四點下班,你來醫院,咱們一起去北方市場。」
那對小虎牙倒是好看,許文元笑吟吟的想到。
現在的姑娘都是純天然的,不想未來十幾年後,滿大街的錐子臉,跟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似的。
也別這麼說,都是一個整形師父教出來的,說一個模子出來的也沒什麼錯。
後來申城每年整形手術都要死人,但哪怕風險巨大,也阻止不了姑娘們愛美的那顆心。
「小許。」
周院長的聲音傳來。
「周院。」
「你……你以後別胡說八道,我知道你開玩笑,但這是看病。」周院長叮囑了一句。
「周院,我沒胡說,是真的寄生蟲,脈象上和影像資料相互印證。」許文元回答道,「抓緊時間請羊城托底的外科醫生來,做不了腹腔鏡,要直接開腹。」
「!!!」周院長在剎那之間不知道許文元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周院長站在原地,看著許文元的背影走遠。白大褂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沒了。
雖然對大院長來講許文元的舉動有些沒禮貌,但周院長沒想這些,他站在那兒,沒動。
寄生蟲,還特麼是肝巨片形吸蟲病。
中醫號脈,能這麼具體?
周院長腦子裡轉著這幾個字,轉了好幾圈,沒轉明白。
要是真的話,周院長寧肯把寄生蟲給吃掉。
膽囊結石,泥沙樣的,膽總管里還卡著一根條索狀的,B超報的清清楚楚,核磁上看得明明白白——這不是結石是什麼?
可許文元說是寄生蟲。
他想起剛才核磁室那一幕。
許文元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按鍵上移動,MRCP的序列調出來,圖像一層一層跳出來,膽道樹亮得像解剖圖譜。那手法,那熟練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技師都強。
他又想起前幾天那一幕。
產婦躺在手術台上,被醫大退回來的,全院會診沒人敢接。
許文元往那個感染的空腔里灌骨水泥,摻上萬古黴素,刮勺一下一下清創,填進去,抹平,縫上。
第二天產婦的體溫就下來了。
還有那台肺大皰。二十分鐘,單腔管自己插的,切完縫合,胸瓶里沒一個氣泡。張偉地蹲在地上看,趴在那兒看,像條狗。
一件一件,在腦子裡過。
他見過不少年輕醫生。
有聰明的,有笨的,有踏實的,有浮躁的。但沒見過這樣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做了幾百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台階下。
寄生蟲。
他又想起那三個字。
許文元站在平車旁邊,三根手指搭在鄭偉民手腕上,那個姿勢他沒見過,但看著就覺得不對。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對得像是從什麼老照片裡拓下來的。
他想起鄭偉民剛才的表情。
躺在平車上,看著許文元的手指,看了好幾秒。那表情他認識。
是那種被什麼東西震住了之後,還沒緩過來的茫然。
鄭偉民是見過世面的人。羊城大醫院的專家,評審三甲的專家組成員之一,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能讓他露出那種表情,許文元這小子一定有說法。
周院長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許文元消失的那個拐角,腦子裡過電影似的過著這幾天的事。
肺大皰……闌尾炎……產婦……核磁……
還有那隻雞。
許文元拿著檔案袋還拎著只活雞來敲門,血放得乾乾淨淨,然後做了倆菜,坐在他家裡,跟他聊腹腔鏡的前景。
那時候他覺得這年輕人有點瘋,有點邪。
現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寄生蟲?他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但甩不掉。
許文元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那種我猜的,也不是我覺得,就是很篤定。
他見過那種語氣。
老許頭當年就是這麼說話的。站在手術台前,看著那些年輕的醫生們手忙腳亂,淡淡地說一句「別急」,然後伸手,把該做的做了。
老許頭,許濟滄。
他忽然想起,許文元是許濟滄的孫子。
祖傳的。
那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或許,建議一下?周院長已經開始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