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買的核磁怎麼就壞了呢(1/2)
「對了周院。」許文元嚴肅了起來。
「嗯?」
「我需要手術患者,微創治療的效果你也看見了,評審三甲醫院,要是扔出去100份微創手術的病歷,不管是省城還是國家,都得認。」
周院長想了想,點點頭。
「我現在沒患者,做宣傳也要時間。」
你才26,著什麼急?周院長看了一眼許文元,但沒說不好聽的。
他只是有點奇怪,總覺得許文元像是得了什麼病,一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感覺。這才幾天,他就鬧出如此多的事兒,還不夠麼。
「周院長,核磁那面出事了。」院辦主任湊過來,低聲說道。
「怎麼了?」
「說安裝核磁,出來的影像一直都花。」
「怎麼搞的!」周院長大怒,「飛利浦的機器也不行?廠家的工程師來了麼,修不好麼,他們是吃屎長大的?」
「來了,他們的人親自上去做的核磁,但是吧,每一份圖像都花。工程師也說不好是什麼事,急得跟什麼似的。」
許文元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那個紮根省城的小傢伙和他身邊那位一身梔子花香的助手。
周院長沉默,轉身就走,許文元心念一動,前後腳跟上,去看熱鬧。
「小許,有來找我的,我會和他們說找你手術。」周院長雖然心裡怒氣衝天,但還是耐心的和許文元解釋了一下,小小的畫了一張餅。
「我跟著去看看,或許能治好也說不定。」
「你學過醫療器械工程學?」
「呵呵。」許文元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醫院大院最北面是一排平房,ct室暫時安置在這裡,新買的核磁機也在這兒。
得住院二部蓋好,ct核磁才會搬到住院二部一樓。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有人在喊,「什麼叫不知道?你是工程師你不知道?你幹什麼吃的!」
聲音很沖,帶著那種壓不住的火氣。
院辦主任推開門。
周院長走進去,許文元和譚主任客氣了一下,把譚主任推進去,自己最後走進ct室。
屋裡光線有點暗。
幾根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響,把一切照得慘白。
靠牆擺著一排舊木頭椅子,椅面磨得發亮,坐過太多人的那種亮。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印著看不懂的英文字,封口膠帶撕開了,露出裡面白色的泡沫。
最裡面那間屋子開著門,能看見裡面那台大傢伙。
白得發亮的外殼,圓筒形的洞,黑洞洞的,像個怪獸張開的嘴。
機器被拆開,幾塊蓋板拆下來放在地上,露出裡面的線路和管子。
指示燈一閃一閃的,紅色的,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CT室主任老劉站在機器旁邊,臉紅脖子粗,衝著一個人喊。
那人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口的標牌上印著飛利浦的標誌。
三十來歲,臉瘦,顴骨很高,眼眶底下掛著兩團青黑,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夠那種。
他手裡攥著一沓紙,攥得邊角都皺了,嘴唇抿著,一句話不說。
「你自己看!」老劉把手裡的片子往他面前一遞,「這是片子,這片子能看出個屁,這就是你們飛利浦的東西麼,不說我以為是南粵那面小作坊生產的呢。」
工程師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訕訕接過片子,手足無措,一臉茫然。
和許文元猜的一樣,影像是頭部核磁。
能看出來是頭——顱骨的輪廓還在,圓圓的,像個不規則的球。但裡面全亂了。
本該是黑白分明的大腦結構,現在一團糟。
一道一道的條紋,橫的,豎的,斜的,像誰拿刀在上面劃了無數道口子。條紋交叉的地方,白得刺眼,像燒穿了的紙。條紋稀疏的地方,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被雨打濕的毛玻璃。
那些條紋不是整齊的,是亂的。有的粗,有的細,有的從左邊一直拉到右邊,有的只劃了一半就斷了。
粗的地方像手指頭按上去的印子,細的地方像頭髮絲劃出來的痕跡。
大腦的輪廓還在,但裡面的東西全看不清了。
本該是腦回的地方,一片模糊;本該是腦室的地方,一片黑影。灰質和白質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像一鍋煮過了頭的粥,什麼形狀都沒了。
圖像的邊緣,還能看見一圈淡淡的白色,那是頭皮和顱骨的信號。但往裡走,全亂了。
整張片子,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就像電視機沒信號時候那種雪花,但比雪花更亂,更碎。
雪花好歹是均勻的,滿屏都是,看久了還能習慣。
這張片子上,有的地方雪花密,有的地方雪花稀,有的地方乾脆是一片死白,什麼都沒有。雪花和條紋攪在一起,一層疊一層,像撕碎了的舊棉絮,一層一層蒙在上面。
許文元盯著那張片子,看了幾秒,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懷舊啊,真是一種很不好的習慣。
老劉還在喊:「飛利浦,德國原裝進口,一千多萬,你給我看這個?」
他把那張片子抖得嘩嘩響,抖到工程師臉上,又抖回來,指著上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條紋。
「你看看,這叫核磁?這叫圖像?這叫能看病?」
工程師站在那兒,臉憋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說不出來。
周院長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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