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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很簡單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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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械護士把刮匙遞過來。許文元接過去,開始清創。

刮匙伸進創口,貼著壁往下刮。

每一次刮動,都有黃白色的壞死組織被帶出來,堆在彎盤裡。

膿液跟著往外涌,稀的,黃的,帶著細小的絮狀物。許文元一邊刮,一邊用吸引器吸,嗤嗤的聲響在手術室里迴蕩。

隨後溫鹽水沖洗,吸引器吸乾淨,繼續刮。

清到第三遍,創口裡的壞死組織基本刮淨了。露出來的底是暗紅色的,新鮮肉芽組織的顏色,但邊緣還有幾處發白,刮不淨,那是水腫的組織。

「刀。」

器械護士把刀拍在許文元的手上。

他用刀尖把那幾處發白的組織一點點切掉,切到出血為止。血滲出來,不多,細細的,用紗布壓一壓就止住了。

「準備骨水泥。」

「小許。」馮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沒弄過,你教我。」

「行啊,別緊張,打開包裝,找無菌托盤。」

巡迴護士打開包裝,把粉劑和液劑倒進兩個無菌托盤裡。許文元摘了手套,重新刷手,換一副新的,走到操作台前。

「萬古黴素。」

護士遞過一支粉針。

許文元接過來,敲了敲瓶口,用注射器抽了五毫升鹽水打進去,搖勻,再抽出來。針頭刺破骨水泥的粉劑包裝,把藥液擠進去,和粉末攪在一起。

許文元親自調骨水泥,放以前這都是學生做的。

他很懷念以後的日子,但是吧,現在自己26歲,要是交換一下的話,許文元覺得現在更好。

粉和液倒進一個碗裡,許文元用調刀攪拌。

剛開始是稀的,像麵糊,攪著攪著開始變稠,拉絲,黏在調刀上扯不下來。

室溫二十三四度,這個黏稠度大約攪了兩分鐘。

「差不多了。」

他端著碗回到手術台邊,用小刮勺把骨水泥一勺一勺填進創口。

第一勺填進去,貼著底,壓實。

第二勺,填在周圍,填滿每一個凹陷。

第三勺,第四勺——創口漸漸被填滿,白色的骨水泥從切口邊緣溢出來一點。

填到第四勺,骨水泥已經高出切口邊緣。

許文元沒急著收手,他把小刮勺放下,換了把乾的,用勺背壓在骨水泥表面,輕輕往下按了按。

白色的材料被他壓下去一點,和皮膚齊平,然後他開始塑形。

勺背貼著骨水泥表面,從邊緣往中心,一下一下地抹。

動作不快,很輕,像在抹平一塊剛和好的麵團。

每抹一下,骨水泥的表面就光滑一點,那些細小的凹坑被填平,邊緣和皮膚交界的地方被抹出一道淺淺的坡。

不是直的,是緩緩斜下去的一種弧線。

抹了四五下,他停下來看了看。骨水泥已經凝固得差不多了,表面泛著一層潤潤的光,像剛燒好的白瓷。邊緣那道坡,平滑,均勻,手指摸上去不會硌手。

「小許,你這是?」馮姐問。

「這樣好取。」他說,「馮姐,我看我這水平,不比八級瓦匠差吧。」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手術室里安安靜靜的,王慧敏跟行屍走肉一樣,就這麼看著,眼睛裡灰濛濛的。

李懷明很認真的在看,但他什麼都沒看懂。

在術前,李懷明惡補了一下有關骨水泥的知識,這玩意顧名思義,是骨科專用的。

用來清創?

扯淡,李懷明覺得許文元是在譁眾取寵。

只是他為什麼這麼做,李懷明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

巡迴護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補丁嵌在暗紅色的皮膚里,邊緣圓潤,表面光潔,像一塊定製的零件。

許文元又用手指背試了試溫度。

還溫著,但已經不燙了。

「燈。」

無影燈拉低,光打在那片白色的骨水泥上。

許文元盯著看了幾秒,沒動。

骨水泥表面開始微微發熱,那是聚合反應放的熱,隔著空氣也能感覺到。

「幾點了?」

「四點二十。」巡迴護士說。

許文元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盯著那片骨水泥。

白的,硬的,像一塊補丁,嵌在那個女人的肚子上。周圍是暗紅色的皮膚,底下是被膿液泡過的組織,再底下是還沒恢復的子宮。

骨水泥表面開始凝固,從邊緣往中心,一點點變硬。

許文元忽然想起一句話,某篇文獻里看到的——骨水泥不是填充物,是誘餌。它引誘身體去反應,去包裹,去在那個感染的位置重新長出一層膜。

那層膜長起來,血供就回來了。血供回來,癒合就開始了。

他伸手,用手指背試了試骨水泥的溫度。

還熱著。

許文元收回手,抬頭看器械護士。

「準備縫。」

器械護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托盤裡那幾根縫線,又看了看許文元。

「許醫生,用哪個?」

許文元掃了一眼,器械護士面前的無菌區里擺著幾卷線,有黑色的絲線,有透明的尼龍線,還有一卷粗的,是關腹用的PDS線。

他伸手把那捲最細的0號尼龍線拿起來。

「就這個。」

「皮下縫合?」護士又問。

「嗯。」

許文元把線穿進針里,針是圓針,小號的,彎度不大。他左手拿著持針器,右手用鑷子夾起切口邊緣的皮膚,看了一眼,開始下針。

第一針從切口一端進,斜著穿進皮下,從創口深處出來。

針尖帶著線,在那片白色的骨水泥邊緣繞過,又從對側穿進去,從對側的皮下鑽出來。

王慧敏站在旁邊,眼神空洞地看著。

她看的是那個切口,但眼睛裡什麼也沒裝進去。那個切口在她視野里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白的、紅的、黃的,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許文元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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