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嗯,我指桑罵槐說完了(2/2)
「話題回到剛剛李主任的那句話。」
「李主任,您說我爺爺給小沈扎針,那是針灸。我承認,那是有效的。
但我爺爺當年在大醫院,做了幾十年手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用手解決的問題,就別動刀;能用小刀解決的問題,就別大開膛。」
「所以他支持我做腔鏡。因為這是進步。不是什麼中西醫的區別,也不是祖傳秘方之類的東西。」
許文元把椅子往後一推,站直了。
「至於這個產婦,你們沒辦法,咱們就死馬當活馬醫。」
「骨水泥治療類似疾病的記載,1995年就有系統性臨床研究發表,1997年寫入歐美骨科感染治療指南。這不是什麼祖傳秘方,是現代醫學,是循證醫學,是寫在SCI論文裡的東西。」
「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查文獻。要是看不懂英文,我給您翻譯。」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
「當然,前提是——您願意學。」
「……」李懷明被罵暈了。
許文元引經據典,從中醫罵到西醫,他特麼就不知道團結一部分人,然後怎麼怎麼樣麼?
不過只一瞬間,李懷明就清醒了過來。
像許文元這種恃才傲物的年輕人,自己見得多了,最後沒幾個能活下來的。
「咳咳。」李懷明咳嗽了一下,「小許說的很多,情緒比較激動,我沒太聽懂。不過呢,有一句話說得對——死馬當活馬醫。」
「我們知道孕產婦的死亡率要被嚴格控制,眼前的這個患者我是沒轍了,新辦法什麼vsd也用了,老辦法,切口撒糖也用了。」
「水泥治病……我是不懂外文,但有同學在跨國的藥企當高管,如果需要,我可以去問他們臨采。」
李懷明說完,翹起二郎腿。
他是一點都不生氣,許文元罵的越凶,李懷明就越是有把握。
這小子只是借題發揮,釋放情緒。看起來尖銳而犀利,但只有心虛的人才會這麼做。
臨床和機關不一樣,臨床最後要治病的。
患者的病治不好,可不是一兩句話能遮掩過去的。更何況這是一名產婦,市裡面估計都懵了,一條線上的領導全都看著這裡。
他們不懂業務,只看結果。
自己挖個坑,許文元就這麼跳進來,牛逼啊。
「周院長,要是沒有其他辦法的話我想試一試。」許文元順著李懷明遞過來的竹竿往上爬。
周院長坐在主位上,手裡的病歷夾子半天沒翻頁。
他耳朵里聽著許文元在那引經據典,從中醫說到西醫,從華佗說到《醫宗金鑒》,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碼事。
這小子,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全院會診,醫大退回來的產婦,各路專家看了一圈沒人敢接——這是什麼局?這是死局。
誰接誰死。
產科主任王慧敏被嚇的就知道哭。
橫豎都是輸。
可許文元倒好,李懷明剛挖個坑,他二話不說自己跳進去,還順手把土往身上埋了埋。
周院長的目光落在許文元臉上。
年輕,太年輕了。
那張臉乾淨得不像個醫生,眉眼間還帶著點書卷氣,可說起話來句句帶刺,刀刀見血。
剛才那番話,把在座所有人都罵了個遍——故步自封的中醫,故步自封的西醫,守著古方當聖旨的,守著開刀不放手的。
罵得痛快。
罵得解氣。
罵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周院長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許文元拎著只活雞來敲門的樣子。那時候他覺得這年輕人有點瘋,有點邪,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瘋,是真覺得自己能行。
可這世上,覺得自己能行的人多了去了。最後有幾個真行的?
他又看了一眼李懷明。
李懷明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點笑,那笑藏得深,但周院長看得見——是那種我看你怎麼死的笑。
老李這是真恨上許文元了。
也對,當著全科的面被指著鼻子罵「老逼登」,換誰都得記一輩子。更何況李懷明這人,心眼比針鼻還小。
可許文元呢?
他站那兒,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從李懷明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落在自己身上。
許文元直說自己想要試一試。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拍胸脯保證,甚至連點情緒起伏都沒有。像說今天中午吃啥一樣稀鬆平常。
周院長忽然有點恍惚。
許文元這小子……他是真的看不透。
你說他傻吧,他做的幾台手術,一台比一台漂亮,腹腔鏡玩得比廠家演示還溜,連老許頭都親自來給他站台。
你說他精吧,這種明擺著的坑,他愣是往裡跳,跳得義無反顧,跳得理直氣壯。
但有一句話說得對——死馬當活馬醫。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