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生而為人(2/2)
王木匠摳門,只能吃雜糧饃饃糙米,碗裡不見葷腥,日子清苦,卻也安穩。
又夢到他與阿元、老姚在武館揮汗如雨,老姚總嘮叨阿元練功太拼,嫉罵老天不公,嘴裡喋喋不休。
夢到他與阿元編排老姚,夢到虎頭虎腦的小峰跟在他後頭,不停問「為啥」。
夢到後來都去了演武堂,阿元得了頭魁,他和老姚分列二三名,小峰在台下拼命鼓掌喝彩……
夢到他成了親,有一對兒女,女孩可愛,男孩調皮,總愛騎在他肩頭。
夢到城裡不再分內外,窮苦人也有奔頭,努力就能出頭。
夢到沒有幫匪、盜賊,水匪、沒有苛捐雜稅,夢到大戶在城外給難民搭棚施粥.....
睡夢中,他努力抬頭想看天,天空卻灰濛濛一片,尋不到一絲陽光。
隱約間,他聽到阿元的劇烈喘息聲,老姚在身後的痛哭流涕聲,雙眼模糊起來,意識逐漸渙散。
「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頭的世界.....」
林遠感到孫朔的頭歪在自己肩頭,咬緊牙關跑到唐府門口,高聲道:「大夫!」
那灰白老者無聲來到近前,探指於孫朔鼻下,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緩緩搖頭嘆息道:「五臟六腑俱碎,救不下來了。」
姚振眼前陣陣發黑,撲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老孫!!那畜生,殺千刀的畜生啊!」
林遠小心翼翼將孫朔身體平放地面,緩緩合上了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堵在胸口,他拼命呼吸,想把那濁氣吐出,卻徒勞無功。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呢?
唐峻青嘆氣道:「明明能活,卻到死都不願出賣兄弟。可惜,認識晚了。」
護院們一陣唏噓,暗嘆可惜,孫朔此子十九入石皮,根骨悟性俱佳,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突破鐵皮。
唐峻青走進門檻,大步邁進正廳堂屋,朝面前兩位錦袍中年男人沉聲道:「爹,沈石山殺我唐家供奉武者,這仇,必須得報!」
身著青色錦袍的唐璋眉頭擰緊:「你可知沈石山乃鍛骨境武師?」
唐峻青高聲道:「鍛骨境又如何?他今日殺我唐家的人,便是打我們唐家的臉!」
「這唐家,何時輪到你來做主了?」
唐璋聲音陡然嚴厲:「當初資助李元我便反對,後來又帶進兩個拖油瓶,現在人死了,你說要找一個鍛骨境武師報仇?我唐家才兩個鍛骨武師,若是因此折損一個,你可想過我唐家日後處境?」
唐峻青語塞:「可沈石山.....」
大伯唐敬臉色緩和勸道:「峻青,事關重大,萬不可意氣用事。我知你重情義,若平時也就算了,此事乃關係到我唐家在外城的根基。這口氣,你得忍。」
唐峻青緊攥拳頭:「沈石山做的那些勾當,你們都清楚!」
唐敬嘆了口氣:「清楚也好,不清楚又如何?太多事,我們管不了,也不能管。」
「可.....」
唐敬擺手打斷:「好了,去吧。」
唐峻青瞧著有板有眼的爹,好言相勸的大伯,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無力感,他只得頹然轉身。
走到林遠跟前,面露內疚:「阿元,老孫的事,我唐家幫不上你。」
林遠臉色平靜得可怕,輕輕搖頭:「這與你無關,是我和老姚的事。但有三件事需要麻煩你。」
「你說。」
「派人通知孫朔的娘親和弟弟,再幫我把姚振的家眷接到唐府暫避。」
「這些沒問題,第三件呢?」唐峻青問道。
「幫我準備硝土、硫磺、木炭、藥捻。」
唐峻青愕然:「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林遠臉上表情看不仔細,眼神卻跳動著火光:「殺沈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