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筆帳(1/2)
我跪伏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草木腐爛的氣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大半的精氣神似乎都隨著那斷裂的魂鎖一同流逝了,此刻的我,不過是一具被恐懼掏空了的驅殼。丫丫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她的指尖冰涼,微微的顫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那份後怕與依賴,成了我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實。
然而,真正的恐懼,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劇烈震動過的樹壇,此刻詭異地靜止了。裂開的縫隙沒有繼續擴大,也沒有塌陷,就像是這棵古樹張開了沉睡千年的巨口,準備將整個村子都吞噬進去。黑暗中滲出的氣息愈發濃郁,那是一種混合了古墓的陳腐、乾涸血液的鐵腥以及某種無法言喻的、屬於因果律度的冰冷感。它不像怨靈那般狂暴,卻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裂縫上。陳霄臉色發青,緊握著桃木劍,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唯有陰陽司,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他拄著拐杖,仿佛只是一個路過的旁觀者,靜靜地欣賞著這場宿命的落幕。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村心靜得可怕,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沒有怨靈衝出,沒有妖魔現身,那裂縫中,只是緩緩地、有節奏地,涌動著一團難以名狀的黑暗。
忽然,那團黑暗蠕動起來,一個尖尖的角從裂縫裡探了出來。它不是骨骼,不是木頭,而是一種泛著黃褐色的、堅韌的材質。緊接著,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一本古舊的冊子,被那黑暗一點一點地「吐」了出來。
那動作緩慢而粘稠,仿佛是巨獸在艱難地分娩。冊子終於完全脫離了裂縫,懸停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紋絲不動。
我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本帳冊,約莫一尺見方,厚度堪比兩塊磚頭。它的封面並非皮革或紙張,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材質——人皮。人皮被鞣製得異常光滑,泛著幽暗的微光,上面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些淡色的、如同地圖紋路般的疤痕和毛孔。沒有書名,沒有裝訂,就像一塊從某個活人身上硬生生剝下來,再縫合成冊的皮膚。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嘩啦——」
一聲輕響,那本人皮帳冊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翻開了。陳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書頁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氣味,像是塵埃與乾涸血跡的混合體。書頁是泛黃的竹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是用硃砂寫就,卻透著一股黑氣,看不清具體內容。
它就那樣攤開在空中,第一頁正對著我們。
就在我試圖看清上面寫了什麼的時候,異變陡生。原本空白的頁眉處,仿佛有無形的筆在蘸著鮮血作畫。兩個殷紅如血的字跡,一點點地滲透、浮現,筆畫蒼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拖入地獄的怨毒與決絕。
那兩個字是——趙長青。
我腦中「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金星亂冒,耳鳴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趙長青……是我的師父!那個教我識字,教我道理,在我年幼時將我領回山門,為我烙下引路印的師父!他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邪門的東西上?!
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張著嘴,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我想吼叫,想質問,想將這本鬼東西撕個粉碎,可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那兩個字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讓我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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