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師父的審判(1/2)
契約已成,再無退路。
我,以身為注。
這句話在我心中刻下烙印,驅散了所有猶豫與恐懼。我最後看了一眼陳霄,他的眼中是全然的戒備與監視,又將目光投向丫丫,她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祈求。我給了她一個或許自己都不信的、安撫性的微笑,隨即決然轉身,正對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樹縫。
夜風從井口倒灌而出,帶著陳腐的泥土與……某種更加古老、非人的氣息。這一次,我沒有退縮。我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那枚引路印在陰陽司的力量加持下,已經不再灼熱,而是散發著一層溫潤如玉的、柔和的白光。
我閉上眼,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實地消失了。預想中的失重感和墜落感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溫暖洋流包裹的懸浮感。耳邊不再是風聲,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心跳的嗡鳴。我睜開眼,四周的黑暗正在迅速退去,化作了無數流光溢彩的通道,它們急速地向後掠去,而我身不由己地被牽引著,向著這片光怪陸離的中心沉去。
這感覺,與之前被記憶彈開截然不同。陰陽司的力量,就像一把蠻不講理的鑰匙,強行撬開了這口井的「門」,並為我指出了一條最直接、最核心的道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當四周的流光猛地靜止、收縮、最終徹底消散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天地之分。目之所及,儘是一片純粹到令人目眩的白色。沒有牆壁,沒有盡頭,沒有一粒塵埃,一片死寂。這片白色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與色彩,只有我,是這片無垠白幕上唯一的污點。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同樣輪廓分明,卻仿佛也被這白色過濾掉了所有的情緒與雜念。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純淨,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的……孤獨。
「你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它不來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我的靈魂深處迴蕩。
我猛地抬頭。
前方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那略顯佝僂卻依舊挺拔的脊樑,還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無奈與溫和的眼睛……是師父。
我的喉嚨瞬間哽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我想問他為什麼,想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他把我置於何種境地。可當我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所有的問題都凝固了。
那不是記憶中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無奈,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悲傷,以及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身體邊緣微微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他不是記憶,他是一縷被強行留存在這裡,只為等待我到來的「執念」。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眼神里充滿了欣賞,也充滿了憐憫。
「師父……」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沒有回應我的稱呼,只是用那雙悲傷而決絕的眼睛,平靜地審視著我,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身為陰鑰,你可知你的責任是鎖,不是開?」
我愣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鎖?師父,你不是說……引路印是鑰匙,是我開啟古井、承接一切的憑證嗎?」
「憑證,是讓你有資格站在這裡聽我說。」他的聲音毫無波瀾,「鑰匙,是為了一件東西,去找到它需要被鎖上的那扇門。你以為,帳務司世代傳承的,是為了討債嗎?」
我徹底陷入了混亂,只能下意識地搖頭。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反應,繼續說道:「你一直以為,你背負的『債』,是欠外面的,欠那些魂鎖,欠村民,欠那個被稱作『天棺』的未知。你錯了。」
「債,從來不是還給別人,而是還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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