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城市的異常(1/2)
那個擁抱不知持續了多久。當陳霄鬆開手臂時,穹頂下的餘燼似乎更冷了。丫丫沒有哭,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那支鋼筆和帳冊,將它們緊緊抱在懷裡,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的浮木。趙生留下的光芒依舊在頭頂流淌,永恆而悲愴,像一座無聲的墓碑。
幾天的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稀,黏稠而緩慢。陳霄以一種近乎自虐的狂熱投入到工作中,試圖用無盡的忙碌來填補內心的巨大空洞。他暫時將指揮中心設在了距離穹頂最近的一棟大樓里,這裡結構還算穩固,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區。
濱海市在盡力恢復秩序,廢墟被清理,臨時搭建的板房區安置了無數流離失所的居民。表面上,這座城市正在從巨大的創傷中甦醒,呈現出一種脆弱而頑強的生命力。然而,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詭異,正如同潛伏在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起初,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投訴,被當成災難後的集體幻覺而歸檔。
「你好,警察嗎?我要舉報……我家陽台的影子,剛才它自己動了一下。」接線員在記錄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小區的路燈,昨天半夜開始,就不停地閃著那種……藍色的光,跟警燈又不一樣,特別瘮人。」
「我做了個噩夢,一個聽不懂的夢。有人在耳邊說話,聲音很低,嗡嗡的,像蟲子爬,聽得我心慌,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這些報告微弱、分散,缺乏邏輯,像是城市這具龐大身軀恢復期里無意識的痙攣。但當它們匯集到陳霄的案頭時,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他心中紮根。這些「小故障」發生的地點毫無規律,時間也雜亂無章,卻都帶著一種共性——那種無法用科學或常理解釋的、令人心底發寒的怪誕。
陳霄動用了他所能調動的一切資源。他讓技術部門去分析那段「幽藍色」路燈的光譜,結果是「前所未見的頻段,能量反應異常,但來源不明」。他派遣了最頂尖的勘測小組去測量影子扭曲的區域,儀器在特定範圍內會發出毫無意義的劇烈波動,仿佛空間本身在那裡打了結。他甚至請來了心理專家,對那些聲稱聽到夢囈的市民進行集體訪談,專家們的結論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但那種描述中「非人感」和「惡意」的統一性,讓他們也感到了困惑。
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有某種未知的東西,正在滲透進這個世界。它無形,無質,卻像病毒一樣,在物理規則和人類感知的薄弱環節上,留下了感染的痕跡。
調查陷入了死胡同。陳霄連續三天幾乎沒合眼,雙眼布滿血絲,辦公室里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焦躁地踱步,卻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敵人是誰,在哪裡,以何種方式存在,他一無所知。這種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的怪物還要令人絕望,因為你連揮拳的目標都找不到。
傍晚,身心俱疲的陳霄回到了臨時住所。這是一間被清空了的公寓,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丫丫正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懷裡抱著那本空白的帳冊,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她總是這樣,安靜得像個影子,只有在陳霄回來時,她的睫毛才會輕輕顫動一下,證明她並非一尊雕像。
陳霄走過去,揉了揉眉心,蹲下身,聲音沙啞地問:「丫丫,今天……怎麼樣?」
女孩沒有回頭,只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帳冊上。她的手指輕輕拂過空白的紙頁,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夥伴。
就在這時,窗外那盞孤零零的路燈,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並非正常的暖黃色,而是一種深海般的、帶著不祥氣息的幽藍色。光芒不亮,卻極具穿透力,將室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冰冷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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