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的執筆者(1/2)
林默那句輕如嘆息的「我想回家了」,仿佛一個休止符,為這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畫上了句點。他蹣跚著轉身,一步步走入城市的夜色,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渺小,卻帶著重獲新生的方向。陳霄沒有挽留,只是和丫丫一同,靜靜地目送他離去,直到那孤瘦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
周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重啟鍵。先前那瀰漫在空氣中,幾乎要將人逼瘋的絕望氣息,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夜風帶著一絲雨後的清涼,吹過臉頰,也吹散了心中最後的滯重。遠處,城市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車流的鳴笛,商場的音樂,交織成一片屬於「人間」的、嘈雜而鮮活的交響樂。
陳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丫丫,小女孩的眼皮正在打架,小臉蒼白,但嘴角卻掛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的電子鈴聲劃破了這片來之不易的寧靜。
聲音來自不遠處一個廢棄的郵筒頂。一部不起眼的黑色舊款手機,正固執地響著。陳霄的身體瞬間緊繃,他認得這種一次性手機,這是天衡司最常用的聯絡方式之一。他示意丫丫待在原地,自己走上前,撿起了那部仍在震動的手機。
「餵。」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一個經過處理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電子合成音。是「夜梟」。
「處置方式,非同尋常。」夜梟的聲音像是從萬丈深淵下傳來,「我司不認同這種將『異常』情感化的處理手段。它增加了不確定性,違背了『修正』的基本原則。」
陳霄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在天衡司那群絕對的規則主義者眼中,丫丫的「淨化」無疑是一種離經叛道。
「但是,」夜梟的話鋒突然一轉,「結果是有效的。目標個體林默的『污染指數』已清零,社會威脅等級降至無。這是事實。」
陳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重頭戲在後面。
「經高層評估,濱海市當前狀況,被定義為『待觀察的穩定態』。」夜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天衡司將暫停對『執筆者』及關聯目標的任何強制行動,轉為『觀察期』。但這並不意味著放任。陳霄,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明白。」陳霄沉聲回答。觀察期,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給了丫丫空間,卻也裝上了更嚴密的監視。任何一次「出格」的書寫,都可能招來毀滅性的打擊。
「不要讓我們失望。也別讓我們……找到失望的理由。」
電話掛斷,傳來一陣忙音。陳霄將手機捏在手裡,金屬的外殼幾乎要被他嵌入掌心。他回頭看向丫丫,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清澈地看著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陳霄爺爺,他們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了,對嗎?」
「暫時不會了。」陳霄走回她身邊,將那部手機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箱。「但他們一直在看著。」
丫丫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重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這場風波過後,陳霄變了。他不再僅僅是丫丫的守護者,更像是一位參謀和後勤部長。他動用了自己積攢了大半輩子的人脈,那些曾經潛伏在城市陰影中的線人、早已金盆洗手的舊友、甚至是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技術專家。一個全新的、只服務於丫丫的情報網絡,在悄無聲息中迅速編織起來。
他不再被動地等待「故障」出現,而是主動去搜尋那些可能演變成「故障」的、細微的裂痕。一份份關於城市裡孤獨者、失意者、被遺忘者的報告,被整理成簡報,每天清晨,都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丫丫的床頭。他為她建立起一道過濾了所有雜音的屏障,只將那些最需要被「書寫」的訊息,傳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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