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潮紋歸墟(2/2)
「影噬族?」戴維眉頭微皺,但並未立即發出拒絕。
他轉向索菲亞與希爾薇婭,兩人的反應有著微妙差別:索菲亞的眼裡閃過一抹分析的光,而希爾薇婭的表情則多了些謹慎與預感。
影噬族自古隱居於接近迴響帶的深淵裂隙,他們的存在對於掌控迴響與虛空律條有著奇異的親和力,但也因此常被懷疑與畏懼。
「讓他進來。」戴維的聲音穩如磐石。
他知道,在這場戰爭與重建的每一次選擇中,信息與盟約往往比兵刃更致命也更重要。
長老被引入時,議事廳內的空氣似乎更為沉鬱。
那人並非高大,反倒纖瘦,皮膚上布滿深褐色與墨藍的紋路,紋路在薄霧中像潮紋般流動。
他的雙目深陷,眼神卻異常清澈,仿佛能看穿人心。
長老的披風由暗色皮革與孢膜織物拼接而成,披風邊緣掛著一串微小的發光孢子,它們在微風中發出淡淡的脈衝光,像是活著的符文。
他跨步時並不發出聲響,像一片落在地面的影子。
靠近戴維時,他微微鞠躬,動作古雅而帶著久遠的禮儀感。
「戴維·終焉,我們久聞你的名。今日之來,既為求援,亦為坦白。」
議事廳里的氣氛愈發凝重。
索菲亞與希爾薇婭同時走上前,分別站在戴維兩側。
索菲亞冷靜而審視:「你為何來到我們中間?影噬族歷來與迴響帶的流動息息相關,你們的歸附非同小可。
請直言。」
長老抬起手,掌心處有淡淡的發光脈絡,像是被海潮滑撫過的礁紋。
他的聲音低而沙啞,帶著深海般的迴旋:「我們的族人被稱為影噬者,因為我們以虛空為口,以迴響為食。
多年來,我們為平衡迴響帶中的律條波動守夜,指導過無數航道,亦曾與你們的先民有過默契互助。
如今,我來此,是因為我們被背棄了。」
「背棄?」水蓮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質問。「說明清楚。」
長老低下頭,孢子鏈在他的披風邊緣像呼吸般律動。
他緩緩道出一個在外界較少被提及的名字:孢胎計劃。
那是影噬族與一些隱秘勢力合作的一個工程,旨在培養能適應迴響帶極端振幅的「孢胎生靈」,這些生靈可作為穿越迴響帶的活體引航體,在虛空與信息震盪中以共鳴之法鋪就航線。
若計劃成功,能為任何艦隊提供在迴響帶中安全往返的路徑一一一種極為寶貴的資源。
「我們將孢胎視為孩子,」長老說,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情緒,「他們成長緩慢,需要在迴響的搖籃中學會聽懂虛空的語言。
為此,我們與一個遠洋艦隊達成協議:由他們護送部分孢胎至更安全的孵化點,以便擴大種群基礎。
但在最後的時刻,艦隊改變了決定。
他們將護送的艦隻調向了逃生通道,把孢胎遺留在了迴響邊緣,置我們族人為險。
所謂的盟約,在恐懼與投機面前破裂了。」
大廳里一時寂靜。與會者的面部表情在短促的瞬間閃爍:有憤怒,有不解,也有一種被利用後依然顯露的悲哀。
索菲亞的手指在權杖柄上輕扣,像是試圖用節奏壓制內心的波動。
「這是背棄,但為何如今你們願來尋求我們?影噬族之於迴響帶,外界多有忌憚。」
長老抬頭,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現出一點近乎絕望的堅定:「因為孢胎未死,它們在迴響帶中以群體共鳴的方式延續,但若無人援手,它們終將被奇點的噬吸與信息湮滅所吞沒。
我們不能帶著族人的孩子死亡。
我們來請求庇護,也來交換一個能救贖我們的東西一導航之法,虛空鯨群。」
「虛空鯨群?」希爾薇婭輕聲重複,口中帶著審慎的懷疑。
「那並非普通之物。你們的族人若能號召虛空鯨,定有代價與風險。
更何況,虛空鯨群在迴響帶中游弋,它們的路徑並非隨意,需以特定頻譜與共鳴律條呼應。
你們能掌握此法為何對我們而言是信任之憑證?」
長老的臉色微微收緊,孢子的脈動變得更加急促,發出更明顯的光點。
那光點像是在描摹著長者內心的悸動。
他慢慢伸出一枚瘦長的指節,指尖輕觸桌面,符文在接觸處因應著他發出的共鳴微幅顫動,像是回應他的呼喚。
「虛空鯨不是簡單的生物,它們是由迴響生長出的高等共鳴體,體內蘊含著穩定時序的迴廊。
我們影噬族曾以孢胎與鯨群共育,鯨群以迴響織就安全航跡,孢胎則在鯨群的保護下學會聽」虛空之歌。
現在,我帶來一個能召喚與引導它們的古老律法與親身經驗。
以此為代價,請求你們允許我們與貴方結盟,藉由你們的艦隊與港口,將孢胎帶出危險區。」
議事廳內的氣氛隨之微妙轉變。戴維的雙眉緊鎖,視線在長老與在座的每一個人之間遊走。
他明白這一次機會的分量:若影噬族所言為真,擁有能在迴響帶中操縱虛空鯨群的能力,將使霜火方舟與混沌遠征軍獲得一次前所未有的戰略縱深,能在奇點外的迴響帶內開闢安全通道,從而接近更深的裂痕與資源。
但代價是與一個長期被畏懼的族群結盟,且必須接納那些被背棄的孢胎並承擔相應的守護義務。
「你要的是什麼樣的盟約?」戴維問,他的語氣雖不露情緒,但在眾人心底投下了另一枚石子。
每一位在場的族人都能感覺到,這個問題背後牽動的是未來數十年的政策與資源分配。
長老沉默了一瞬,孢子的脈動如心跳般在披風邊緣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