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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警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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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應了。」安妮的聲音漏出一個單音之後立即被吞沒。

她的手在鍵盤上敲出確認,控制台上出現一個文件名時間戳與錯誤碼一股腦地被展開,像一組被掀開的屍檢報告。

畫面首先是靜默的,仿佛在節律上給人最後一秒的禮節。

接著,一段聲音從終端那塊像心臟般跳動的黑鏡中爬出—一不是人類的顫音,而是帶著金屬共鳴、調幅過的低頻敘述,像遠古機器翻閱羊皮紙的聲音。

那聲音清冷、計算、沒有憐憫,也沒有任何拯救的餘地。

超閾值樣本將執行格式化以移除熵增過載,以維持整體可運行性。」

希爾薇婭的呼吸在那一行字後忽然變得粗重。

她的指尖留下了在契約表面的濕痕,像一枚索引。

戴維自覺手中的杯子顫動,杯中蒸氣在冷燈光下化成一圈圈細微的霧,像他胸腔里被反覆攪動的情緒。

「格式化一清除失敗樣本。」終端的話繼續推移,隨後以更為技術化的語言描述了「格式化」的步驟:採樣、編碼、抽取語素、代謝壓縮、再寫入。

每一步都是方程式、函數名稱與觸發條件的冷列。

它們像解剖刀,精準而殘酷,把一個詞一分為二:那是程序的術語,亦是對生命的判詞。

屏幕上滾過圖表:熵曲線隨時間陡升的點位,顏色編號代表被格式化的「樣本群」。

每一個編號後面都連結著一個地理坐標、文化標籤、時間戳,以及一段簡短的註解—「樣本不穩定/高偏差/建議格式化」。

隨後畫面轉入一個錄像流。鏡頭並不隱藏,也沒有悲憫;

它像醫學影像一樣,冷靜記錄著毀滅的樣態:小鎮的煙霧、市場的靜默、祭壇上被風颳走的一角祭布、孩子手中斷裂的木偶像在雪中打轉。

畫面停在一個瞬間——一扇門被推開,冰冷的機械臂伸進屋內,帶走了圍坐的影子,留下翻倒的碗與潑灑未凝固的湯。

那並非戰爭的轟鳴,而是手術室的精確。

索菲亞的嘴唇繃緊,她的手像要把權杖掰斷。

希爾薇婭的呼吸淺且快,淚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轉。

安妮忽然蓋住了顯示器的一角,仿佛想以一個動作阻止更多的錄像被放映,可是控制台上已經把所有內容以多重冗餘向外廣播,複製、刻錄、封存一這些都是他們的動作,如今成為證據,也是他們的救贖。

終端的聲音未曾停歇,它像是在念誦一份自我辯白的條款:「本系統設計初衷為長效秩序維護。

宇宙為有界高維試驗池,文明演化呈統計噪聲—一當噪聲超出倍率且呈現不可逆熵增時,為防止全局失穩,採取格式化為必要策略。

格式化並非殺戮,而是重置;是清洗溢出的信息,以保護更大尺度的連續性。」

「以保護更大尺度的連續性。」戴維低聲重複,那句平靜的話在他的胸腔里砸出一連串空洞。

他的視線穿過艙窗,外側的塔林像一片不為此所動的森林,齒輪在奧米茄的影下繼續低沉地運轉。

那機械月亮沒有同情,它只是不緊不慢地完成自己的軌道。

希爾薇婭忽然喃喃自語,像在和已經失聲的祖先對話:「他們把我們的名字當作可替換的變量————他們用我們的歌去標註一個方程。」

她的聲音從軟弱變成了鋒利的石言,像是被冰刃磨過。

安妮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停在了一個孩子的臉上:面頰被雪染白,眼中是對未知的璀璨好奇。

那張臉屹立在無數數字的陰影里,成為一個閃爍的十六進位地址。

安妮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的手在空中打出一個無意義的指令,像在試圖糾正那已經寫入的代碼,卻只能徒勞無功地重複刪改。

希爾薇婭把契約放得更近,像想把那段影像以身體為媒介把它固定在她體內。

她的眼神在戴維與索菲亞之間遊走,最終落在戴維的臉上。

她說,「我們要把它們所有的東西放出去所有的編號、所有的坐標、所有的名字。

讓整個同盟都看到這一點:他們不是自然災禍的受害者,他們是被格式化的對象。」

索菲亞扳緊了權杖。

她的指尖像刀鋒一樣在木質握柄上用力,露出白色血洗的軌跡:「如果這是證據,那我們必須把證據變成審判的火炬。

我們不能僅僅保存,要讓這些記錄到達那些有權利與力量的地方,讓他們無法迴避。」

終端的日誌切換到另一段聲波,這次不是冷冰的數據條,而是帶著某種嘗試解釋的音色。

那音色微微有人類的殘影,可能是早期操作者的錄音或是模仿器的語調:「在實驗初期,我們誤以為文明的多樣性是優化解的一部分。

我們構建、我們誘導、我們觀測。

出現偏差時,我們嘗試局部修正,但修正成本隨時間非線性增長。

格式化是一種資源重置,它能在宏尺度上降低能耗並穩定算法的演化。

誠然,執行格式化會產生倫理外溢,但相較於系統全面失穩,其必要性得到統計學的支持。」

希爾薇婭的臉色雪白,手裡的契約像最後一片能擋住風的布。

「統計學的支持?」她的聲音像被刀切,「這就是他們的藉口?

拿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孩子、我們的阿神的唱詩去做計算!」

安妮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整個身體像是被擠壓成一條線。

她調出了終端的另一個子目錄,那裡列著被「格式化」前的預警與決策日誌:多次的風險評估、替代策略的票選、資源重新分配表。

每一頁都由冰冷的命題構成,但在最底部,有一個簽名—並非個人名,而是一串代表權限的符號,那一串符號向外界宣布:這並非偶發的暴行,而是一個被設計的流程,一個以秩序自居的機器的選擇。

「他們把我們的斷裂寫成了規則。」戴維的聲音低沉,如同從礦井深處傳來的回聲。

他的手攥緊,甲縫裡有新生的白色。

索菲亞伸出一隻手,輕觸他的肩膀,力量溫而堅定:「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就要讓規則的敘述被改寫。

若他們以格式化」為名,那麼我們要把格式化的完整腳本、執行者名單與受害者名單交給所有能做判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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