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2章 坐而論道(2/2)
陳寒洲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林重臉上:「你我之間南轅北轍,背道而馳,何以論之?」
「豈不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林重脊背挺直,從容答道:「縱使背道而馳,只要目標一致,終能殊途而同歸。」
陳寒洲的語氣依舊冰冷:「既要論道,那就先告訴我你的道。」
「一言以蔽之,太上忘情,並非無情,而是有情不累。」
林重直視陳寒洲的眼睛:「我的道,就是有情不累之道。」
「難怪你一身紅塵俗氣。」
陳寒洲聞言,不由面露哂笑,這是他頭一次表現出除冷漠以外的表情:
「美色不過皮囊,紅粉皆為骷髏,若勘不破情愛之虛妄,太上忘情境對你來說,不過是鏡花水月,幻夢一場。」
「若將情愛視作駐世之根本,自會被情愛所困;可若能超脫於情愛之上,自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林重反駁道:「斷情絕性,不沾因果,確實可以保持內心澄淨,靈台空明,可未免太悖逆人性。」
「人性本就是多餘之物!」
仿佛受到挑釁,陳寒洲嗔目喝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若不斷情絕性,如何寄身天地,超凡入聖?!」
「斷情絕性之道確實可以晉入太上忘情境,我師公已做出證明,但是我的有情不累之道也未嘗不行。」
意識到話題有些偏移,林重再次強調立場:「陳掌門,我並非質疑你的道路,所謂坐而論道,就是你闡述你的想法,我闡述我的想法,給彼此一個參考,而不是徹底否定另一方。」
「如果我的道路有問題,就不可能勘破生死虛實之迷,成就玉骨金聲,更不可能坐在你面前。」
陳寒洲忽然恢復了冷靜。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真的生氣。
之前故作憤怒,不過是想試探一下林重,順便掌握談話的主導權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給本座講講,你所謂的有情不累之道吧。」
陳寒洲眼帘低垂,波瀾不驚。
「天地乃萬物之逆旅,光陰乃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林重不疾不徐,娓娓而談:「與師公初見時,他曾經問我,草木春榮而秋枯,蚍蜉朝生而暮死,值不值得?」
見林重提起杜懷真,陳寒洲目光一閃,認真傾聽。
作為杜懷真武道之路的追隨者,對於前者的一言一行,陳寒洲都格外關注。
更遑論,林重和杜懷真的交談,相當於兩個罡勁武聖的交流,哪怕僅是隻言片語,也能獲益無窮。
「師公顯然認為不值得,天地如此廣闊,光陰如此漫長,在天地和光陰面前,人類渺小得猶如蚍蜉,而人類所具有的情感,更是沒有任何意義。」
「天地永恆長存,光陰流轉如輪,人類身處其中,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都會隨著時光流逝而消散,就連人類本身,最終的歸宿,也是黃土一抔。」
「塵世若牢籠,萬物作囚徒。光陰如長河,眾生求爭渡。」
林重平靜的嗓音在閣樓內迴蕩:「爭渡,爭渡,我輩武者,孜孜以求長生超脫,不就是光陰長河的爭渡者麼?」
「既然是爭渡者,若不能拋棄一切束縛,斬斷一切羈絆,以肉身作筏,以神意為槳,又如何能夠跨過長河,抵達彼岸?」
聞得此言,陳寒洲罕見的流露出一絲訝然。
他沒料到,林重對斷情絕性之道的理解,竟如此深刻。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杜懷真是面前之人的師公,曾希望其繼承衣缽,又怎麼可能不把自己的武道理念傾囊相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