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橫龍風韻(2/2)
汪和見狀,樂呵一笑道:「都給你說過了,在家裡不要在意這麼多的繁文縟節。」
張旺還是行了一禮,才走出大堂。
隨後,閨女來到汪和身邊,攙扶起了自己的父親大人,小聲嘀咕道:「哪裡都好,就是這個名字有些土。」
汪和卻是一本正經的對著閨女說道:「名字不好,以後可以改,但若是一個男人沒本事的話,怎麼改,都改不過來。」
「你記住,張旺是一個孤兒,他從小生活在正雄山那樣的地方,自然也經歷了不少坎坷心酸,多少也能看懂人性一二。」
「以後,你多順著他,一定要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氣。」
「哪怕他以後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你也要大度面對,絕不能令他心境蒙塵,修行者最忌諱的就是心境蒙塵。」
「話又說回來,這小伙子目光清正,氣質凜然,等以後與你有了孩子之後,興許也不會去外面找別的女人。」
「咱們雖是小門小戶,但有了張旺這個好女婿加持,往後或許有機會成為大門大戶。」
汪歡聞言,起初臉上是嫌棄,可聽著聽著,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在別人面前,汪歡可以端著大小姐的架子。
可在張旺面前,哪怕是裝樣子,都得裝出一副小女人的樣子。
不過一想到張旺是修行者,汪歡也不覺得這是一口窩囊氣。
「知道了,爹爹總是覺得我很笨。」汪歡故作一臉不願道。
汪和欣慰一笑道:「估摸著,他身上是有一部修行功法的,但肯定不願意傳授給你的大哥與二哥。」
「也所謂了,等你與他有了孩子之後,他總要對自己的孩子言傳身教。」
「說起來,都是我汪家的血脈。」
汪歡沒好氣道:「爹爹還是先醒一會兒酒,我先走了。」
看著女兒倔強轉身的背影,汪和心裡也是暗嘆道:「爹也沒辦法啊,有本事的男人不好駕馭,沒本事的男人,你又看不上……」
汪歡走出正堂後,貼身丫鬟便湊了上來。
兩人順著左側的走廊,一路直達廂房。
「小姐命真好,我看那個姑爺,也是一身正氣,貴不可言呢。」容貌平素的丫鬟一臉羨慕的對著汪歡說道。
汪歡聞言,當即嬌羞一笑道:「瞎說什麼呢,還沒成親呢,可別整日姑爺姑爺的亂叫。」
貼身丫鬟頓時低頭輕笑道:「知道了,還不早晚的事兒。」
汪歡當即輕微用力將貼身丫鬟推搡了出去,故作一臉生氣狀:「今夜你不用陪著我來了,我一個人睡。」
「你話太多了,我怕晚上睡不著。」
貼身丫鬟見大小姐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也不好多言什麼,待得小姐進入閨房之後,她便轉身離去了。
閨房內,明亮而整潔。
梳妝檯上,還有昨日剛買的胭脂水粉。
「爹爹也太著急了,先生明日就要過來看日子,真是的。」汪歡一臉無語道。
姑娘渴望出嫁,但真的要出嫁了,心裡又各種莫名情緒上涌,又不希望自己出嫁,總之極其矛盾。
正當汪歡思慮這些時,閨房的門卻被輕柔的推開。
「我不是說了嗎?今夜我一個人睡。」汪歡不耐煩的對著門口說道。
然而定睛一看,發覺是張旺來了。
「你怎麼來了?」汪歡頓時面色一紅道。
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有男子進入自己的閨房,令汪歡心中感到緊張,同時也覺得很是生氣。
張旺微微撣了撣衣袖,眸光柔和的看向汪歡,輕聲道:「自然想你了,所以便來了。」
汪歡就算再笨,也能聽出張旺的話外之音。
「我們可還沒有成親,你不許胡來!」汪歡連連後撤,神色慌張道。
張旺卻是一步瞬移來到了汪歡近前,看著汪歡脖頸之地,以及小臂上流露出雪白細膩之色,心中自然也是一陣浮想聯翩。
「反正早晚都要成親,何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呢。」張旺湊在汪歡的耳旁輕聲言道。
汪歡被嚇的不輕,臉色微微蒼白,底氣不足的應道:「你要是再這樣的話,我就要喊人了!」
話音落下之後,張旺便順勢摟住汪歡的腰肢,順其自然的將其推倒在了臥榻之上。
「你想要讓人看見我們這幅不體面的模樣嗎?」張旺反將一軍道。
汪歡頓時被氣的不輕,趕緊用力將張旺往外推。
「你別這樣……」汪歡臉色紅白相間,不敢正視張旺。
一個人的膽子,怎可以大到這種地步。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輕解衣裳,夢幻風景若撥開雲霧,一點一點顯露而出。
「娘子莫要慌張,夫君會照顧好你的。」張旺嘴角微微上揚道。
汪歡也在逐漸感到雙目朦朧,徹底不知所措。
待得她突然感到不適之後,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緊咬貝齒,模樣甚是狼狽。
翻雲覆雨,本是人間極樂,可對於十八歲的姑娘家而言,實在是難以啟齒。
不知過了多久……
張望穿好了衣裳,坐在桌上獨自喝水。
臥榻之上,汪歡藏在被窩裡,臉色略有蒼白的看著張望,楚楚可憐道:「我渴了,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汪歡忽然間,覺得四肢酸軟無力,好似神遊太虛般。
「不必了,你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張旺背對著汪歡,一臉漠然道。
汪歡聞言,本以為是在開玩笑,卻頓覺小腹之地一陣抽搐,緊接著,咽喉之地突然凝固,整個人支支吾吾道:「那酒水…有毒…」
張旺站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對於臥榻之上那位還未過門的妻子,並未多看一眼。
今夜是一個不錯的夜晚。
也是一個很適合殺人的夜晚。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長劍。
此刻,已是深夜,汪家大院裡的人都已陷入了熟睡中。
汪平與汪安兩人,想來也醉死在了自己的臥榻之上。
張旺手握長劍,一路快步前往汪和的住處。
在張旺的推算中,汪和雖有黃庭境修為,但此時此刻,劇毒也應該深入骨髓,自己哪怕境界修為不占優勢,但對付一個元氣大傷的汪和,應該可以拿下。
汪和的屋內,寬敞而典雅。
臥榻之上,汪和還在打著呼嚕。
突然間,汪和頓感後背發涼,身為黃庭境強者,汪和瞬間驚醒了過來,睜開眼一看,張旺已一劍刺來!
「我兒何故變心?」汪和一邊迅速騰挪避讓,一邊驚呼道。
嘭!
劍刃之上,劍氣綻放開來,瞬息之間,臥榻連同牆壁轟然崩塌。
房樑柱朝著汪和悍然砸擊而下。
汪和見狀,大袖一揮,強行崩碎眼前亂象,連同房頂一併掀翻。
然而這一擊過後,汪和頓感丹田之地疲軟無力,體內真元有潰散跡象。
同時,兩人動手之後的動靜,使得汪家大院裡的下人與丫鬟同時驚醒了過來。
廢墟里,張旺手中劍透出錚錚劍鳴,劍意越發狂暴。
周圍的下人們看見家主光著腳與未來的姑爺對峙,也是一臉迷茫之色。
「我只殺汪家的人,不相干的,現在就滾。」張旺怒聲吼道。
殺氣蔓延開來,使得下人們頓感六神無主,連忙慌張的四散而去。
他們這些毫無修為的人,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
汪和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張旺,甚是不解的問道:「這一切都是為何?」
張旺面容愈發猙獰,雙眸浮現出血色,咬牙道:「我並非張旺,我是李俊,李元的後人,當年你滅我滿門的時候,恰好我外出郊遊了。」
李家,多年前也是孤星郡的大戶。
同樣也是經營小範圍內的鹽鐵生意,與汪家是死對頭。
待得汪和修行有成之後,便帶人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殺入李家大院。
事後,汪和也是按照原計劃斬草除根,將李家後人一併屠戮,奈何就是始終找不到李俊的下落。
為此,汪和還擔心了一段時日,不過後來一想,一個孩童而已,就算沒有找到人,他自己也會流落街頭慘死的。
沒想到,多年後的李俊以張旺的身份殺了回來。
「你的兩個兒子,已經中毒而死,你的女兒,已被我玷污過,你已經絕後了。」張旺神色陰狠的凝望向汪和說道。
張望此言,也是為了擾亂汪和的心境,讓他接下來出手毫無章法可言,如此,張旺的勝算就能更大一些。
汪和也察覺到自己中毒,可聽到這個噩耗之後,心中頓時大驚。
「今夜我必殺你!」汪和徹底發狂,不顧代價,強行催動體內真元,悍然一拳猛攻向張旺。
這一拳所到之處,拳意激盪,就連空間都在陣陣發顫,殺力甚是雄渾。
張旺心中大驚,沒想到中毒之後的汪和還有如此殺力,暗嘆自己對黃庭境一無所知。
且這一拳真元澎湃激盪,覆蓋範圍廣闊,使得張望退伍可退,只能正面招架。
可這一拳過後,張旺會死。
汪和全神貫注的怒擊,絕非當下的張旺可以承受。
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之間,一道冷箭貫穿了汪和的右小腿,使得汪和當即身形不穩,體內真元一陣潰散。
張旺也被這一幕給驚到了,突然間,眼角的餘光看見了院牆之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沒想到是王博野來了。
汪和強行拔掉箭矢,再度起身追擊,然而這短暫的耽誤,令他徹底喪失了先手優勢。
張旺一步瞬移,催動全部真元,匯聚於長劍之上,雙手握住劍柄,悍然一劍橫掃開來。
噗!
血花綻放,汪家之主人頭落地。
大仇得報之後,張旺頓感渾身抽搐,就連手中的劍也是鏗鏘一聲掉落在地,心中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
可是當爹娘與兄弟的音容笑貌時,張旺志得意滿的大喊了一句道:「我終於報仇了!」
王博野還站在院牆上,冷幽幽的喊了一句道:「你若是繼續這麼嚷嚷下去,官府那裡就得來人了。」
隨後,王博野一步來到張望近前,看著這位真元耗盡的摯友,王博野直接扛起張望御風而行離開了此地。
「我說你復仇,怎麼不給我打一聲招呼,我是真覺得你得了軟骨病,要做一個軟蛋,為此我難受了很久,沒想到你藏得這麼深。」王博野一臉沒好氣道。
被扛在肩膀上的張旺聞言,只是露出略顯悽慘的笑容,若無其事的應道:「總有一些事情不違背道德,卻又見不得人。」
「話說,你是怎麼知曉我的動機呢?」
很快,王博野便背著張旺離開了孤星郡郊外。
溪流旁,王博野點燃了篝火。
「是我猜測出來的,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王博野含蓄應道。
若無宇文公子指點迷津,王博野也不會猜測出張望的動機。
張旺看著燃燒起來的篝火,覺得很明亮,很晃眼,也很旺,輕輕笑道:「謝謝。」
王博野打開空間器皿,取出了牛肉乾與花生米,以及一壺清酒。
「今日宇文公子請我們喝了一頓酒,這酒水不錯,是恆昌宗的自釀酒,我從未喝過這麼好的酒水,特意給你留著呢。」王博野道。
張旺二話不說,提起酒壺就豪飲了起來。
王博野扯了扯嘴角,道:「也不知道給我留一點。」
張旺一臉壞笑道:「你不是喝過了嗎?」
王博野無言以對,只覺得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這麼多年了,我才知道你叫李俊。」王博野悠悠感慨道。
酒水入喉之後,張旺的眸光卻漸漸清晰,略感憂愁道:「今夜之事,恐怕不會善了,汪家在孤星郡頗有人脈。」
「我大概會被殺人償命的。」
王博野頓時心裡一沉,茲事體大,而張旺又放過了汪家的下人。
則消息,註定紙包不住火。
難道自己真的要和這個好兄弟,生死別離嗎?
「我們先返回恆昌宗,明日一早,我去找宇文公子求情,或許宇文公子會有辦法的。」王博野甚是焦慮道。
張旺聞言,卻是淡淡然一笑道:「我當然知曉宇文公子可以讓此事了無痕跡,可我是什麼人,宇文公子又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幫我這種事?」
王博野卻板著臉,很認真的說道:「我和宇文公子早些年有過一段交情,他應該會幫我的。」
張旺聞言,也是迷糊的看了眼王博野。
「這事兒,你也藏得很深!」張旺不懷好意道。
同宇文公子的交情,王博野沒敢在正雄山里多說一個字,因為有一段日子,宇文公子與正雄山不睦,還擊殺多位正雄山高手。
到了後來,王博野也沒有多說此事。
因為他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來彰顯出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會有辦法的。」王博野更加篤定的對著張旺說道。
見王博野如此,張旺心裡也莫名燃燒起了希冀之火,就像是面前的篝火一樣,越來越大。
……
翌日,上午時分。
恆昌殿內,宇文君以走馬觀花的速度,批閱了大量摺子,略有潦草,不過大體上還算過得去。
單就批閱摺子的境界而言,宇文君自然是比不上井寒清,因為政務也有熟能生巧一說。
待得忙完之後,宇文君便走出了大殿。
廣場不遠處的那座亭子裡,王博野來回踱步,神色焦慮。
而此時此刻,那些讀書人們都去了橫龍山深處採風,瞻仰各處風景。
宇文君知曉王博野是一個很直的人,直接一步跨出,來到了亭子裡。
「何事?」宇文君態度隨意道。
宇文君的突然到來,也是讓王博野猝不及防,連忙雙膝跪地,參拜道:「有一件事,請宇文公子施以援手。」
「我雖無能,但定會有生之年,為恆昌書院效犬馬之勞。」
宇文君見狀,也沒有讓王博野起身。
於情於理而言,王博野來找宇文君幫忙,本就有僭越之嫌,仗著些許舊交情,請大人物幫忙,這也是不要臉的人之通病。
當然,宇文君也對王博野知根知底,只要不是格外為難的事,都會答應王博野。
不過,這個禮數,王博野不能少了。
宇文君可以隨意,但在正經事上的規矩,也不能少了。
「先說說看。」宇文君道。
王博野磕頭在地,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昨夜張旺殺了汪家的人,但是放走了汪家的下人與丫鬟,此事恐怕已被孤星郡的郡守大人知曉。」
「張旺此舉,按律當斬,還往宇文公子可斡旋一二。」
宇文君聞言,也覺得有趣,沒想到自己的猜測這麼快就成真了。
「張旺何在?」宇文君反問道。
王博野匍匐應道:「他不敢來見您。」
宇文君一時無語,輕笑道:「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
聽到宇文公子的答覆,王博野心中懸著的巨石頓時轟然落地。
宇文君瞥了眼王博野,輕聲道:「你去告訴張旺,若是他連汪家的下人與丫鬟都殺了,那他肯定死路一條。」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他這個做法,還算是講究。」
王博野連連磕頭謝恩道:「多謝宇文公子,多謝宇文公子。」
宇文君看著王博野這般模樣,也為張旺覺得慶幸,人生能有這麼個好朋友,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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