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順意中的逆意(2/2)
幕鈞和幕凜此刻也沒了同宇文君爭高下的心思,這份功勞已徹底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除了贊服,別無其它。
宇文君正色道:「我不願參與廟堂之爭,既然可與陛下手談,就別所求了。」
「此事亦是僥倖而已,與那戰場之上熱血廝殺的將士們比起,我上不了台面。」
武王聞後,擊節讚賞道:「小友雅士風骨,值得浮一大白。」
言罷,武王更是半鞠躬行了一禮,宇文君連忙起身回禮道:「殿下,這可使不得。」
武王平和道:「既是我聊表敬意,亦是代表三軍將士,向小友行這一禮,軍伍中人最需要的除了軍功,還有體諒。」
「宴席馬上就好,我得立馬進宮面見陛下,宴席小友可坐主位,既不要封賞,總得讓小友體驗一番得到封賞之後是何等光景。」
宇文君心中泛起陣陣漣漪,武王此舉,無異於招攬人心,微笑道:「心意領了。」
武王含蓄一笑,不再多言,轉身便前往了永恆殿宇。
幕卿在一旁嬌柔笑道:「公子果然足夠正經,真是令我心意開懷,不知公子可否婚配?」
說完後,下意識瞥了眼武宓。
據幕卿觀察,武宓只是蒼墨的左右手,絕非心上人。
幕凜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幕鈞也並未出言訓斥自己的胞妹,王府之內,若可得這等乘龍快婿,無異於如虎添翼,只是他清楚,有些人一開始不打算進入廟堂,便永遠都不會進入廟堂。
宇文君尷尬不失禮貌的應道:「有了,她還在閉關,謝謝郡主的好意。」
幕卿頓時臉色微紅,嬌嗔道:「公子可真會臆斷呢。」
宇文君返回座位,拿起茶杯默默喝了起來,武宓對此笑而不語。
永恆殿宇。
雖有土木之盛,卻並非極盡奢華,色調僅在黑白之間,氣象平和,未生肅穆之感,映入眼帘的更像是一方大道至簡的小世界。
御書房寬闊空蕩,說是書房,更像是一片安靜的道場,盡頭處,僅有一張黑色精緻的長桌,長桌之上擺放著奏疏。
魔君於蒲團之上打坐,其身後乃是一副氣象萬千,包含大千宇宙的畫壁,栩栩如生,細看之下,可見斗轉星移,光陰長河起伏不定。
魔君身著一襲黑色大氅,容貌約莫三十餘歲,稜角分明,雙眸深邃而清澈,這張臉雖俊美出塵,可無形之中透出的浩瀚氣息,使得人們會下意識忽略掉這幅上佳皮囊。
武王來了,距離魔君十丈左右處行跪拜大禮,動作簡練而力道十足。
「天火本源已到手。」武王雙手奉上萬物鼎。
魔君微微抬手,瞬息之間,萬物鼎已在掌心中,細看了眼這天火本源,神色無悲無喜,輕聲道:「春風徐柔,這一縷火焰,來的正是時候,幕鈞眼下如何了?」
武王叩首應道:「天火本源並非我兒幕鈞所得,乃是一位名曰蒼墨的公子所得。」
「出自於隱世家族,於半月城內端王偶遇,相談甚歡,來都城只是為了歷練,因其實力卓絕,故而被我和端王使了點小計策,加入了此次行動。」
「他來都城,只是想求一個和陛下手談一局的契機。」
「我已答應了他,還望陛下允准。」
魔君聞後,饒有興致的言道:「明日清晨,令他前來見我。」
這位君主沒有細問蒼墨出自於怎樣的隱世家族,武王未說,端王未說,那就自然還是一個未解開的謎題。
武王叩首道:「臣弟告退。」
空幽深寂的御書房,終年僅有陛下一人,他已習慣了一人獨處,多年靜修,使得他不像是一位君主陛下。
……
入夜,玄府。
在武王府雖吃了一頓宴席,可宇文君還是想念起了人族皇都的那叫餃子館,以及八珍宴席,還有出自於秋清之手酸菜面。
更是冷不丁想起了景父景母的肉包子,以及炒菜。
正堂里,章古微微鞠著身子給宇文君添了一杯茶。
宇文君徐徐言道:「我即將離開都城,往後你與桐霧,墨懿兩人一切如常,青冥里的諜子亦是如此,等我往後歸來即可,我不曾歸來,你們便如夜色一樣安靜蟄伏就是。」
章古略有不舍道:「殿下來都城不曾久住,心裡總覺得空落。」
宇文君會心一笑道:「就當做這是真心話,在此期間,你們可隨意返回青冥大瀆,進入明魂之山修行領悟。」
「遇見霍穆後,就說已得到我的允准。」
話音落下,一縷細微龍氣湧入章古體內。
章古的身子壓的更低了,虔誠應道:「多謝殿下恩賜。」
宇文君笑道:「你先下去吧,記得告知墨懿和桐霧,往後他們一切如常,就當我從未來過都城。」
章古微鞠一躬徐徐退下。
宇文君拈起了一顆葡萄,餵入嘴中說道:「明日就要和那位陛下手談,心情略有緊張,棋力天下第一的人,會不會看出我的根底兒?」
五族君主,誰也沒到萬端境界,可魔君絕對是最接近萬端的人。
武宓安撫道:「從前你是何等風采,見到陛下後你依然還是那般風采,無需刻意遮掩,越簡單越好。」
「越過魔君的審視,你步入破極後大有裨益,到了那般田地,已不需要扣生死關了。」
宇文君抿了口茶輕笑道:「也是,不過當下端王心中已平衡了,一部《明炎槍經》換來天火本源,是值得的。」
武宓問道:「我們走的時候,需不需要給他們留下點禮物?」
宇文君想了想,說道:「不必了,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若留了禮物,自然會被人家從心頭看不起,若是不留,反倒是知曉我是真有些生氣,等下一次來了,必會以禮相待。」
「話雖如此,可我總覺得我下一次來魔都,是以宇文君的身份,而不是以蒼墨的身份。」
武宓莫名笑道:「或許是以龍族少主的身份呢?」
宇文君點頭道:「這也不錯……」
今夜無眠,並非是因為喝多了茶水的緣故,回到密室里,宇文君儘可能平復心境,不求推演計算,只求明日面見魔君時,可做到無欲無求。
心事太多的人,很難徹底靜下心來。
宇文君也是臨陣磨槍,雖裨益不大,能祛除多少雜念就是多少。
長夜在虛無中逝去,虛無在晨曦中逐漸真實。
清晨的霧氣籠罩了整個都城,街道上某些鋪子已經開門迎客。
宇文君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衫,隨後獨自一人泡茶,喝茶,若能喝出個具體滋味,對他接下來棋局自然會有莫大裨益。
很可惜,細緻入微的品嘗了許久,還是索然無味,與這晨霧如出一轍。
微微扣響桌角,忽然間想起了當初在清水村的那段日子,作為一個教書先生,宇文君不算出類拔萃,甚至不算合格,可想起那些孩子認真的模樣,他心裡暖意上涌。
心漸漸定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武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