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有些交道(2/2)
景母在一旁沒好氣道:「別提了,前些日子摔了一個大跟頭,虧得郎中及時趕到,不然就得在床上昏睡一段時間。」
景父一臉尷尬之色,瞥了眼老伴,輕聲道:「不是說好此事不外傳嗎?」
景母一本正經道:「這事現在誰不知曉?」
宇文君在一旁笑意盈盈,老兩口開懷就好,伯父並未經年累月駕馭戰馬,偶爾馬受驚了無法控制,也在情理之中。
學問義理似懂非懂,弓馬日漸嫻熟,略有欣欣向上的趨勢。
景母親切道:「晚飯想吃些什麼?」
宇文君道:「今夜不來吃飯了,待會兒我便前往橫龍山深處尋一幽靜之地閉關,此次閉關不知何時結束,估摸著會耗費整個夏季。」
太古黑龍的傳承宇文君並未完全消融,仍有許多細微之處需得細細領會。
且他近些時日以來忙於政事,心境談不上圓滿如意,至少得需一月靜修,才可穩定心神,從而正式閉關。
老兩口心裡一震,夏季過去便是秋季,距離見到閨女的日子已不遠了。
……
……
從南到北,亦或是從北到南,都是無數少年心中所想之事,無論出身貴賤,均想在年少時進行一次遠遊,見識大千風光。
少年所見,都是風情,少年情懷總是詩。
夕陽下,斷橋邊。
孤身一人遊歷,再有一身錦繡衣裳是為上佳,縱情山水之間附庸風雅。
張本初並無那般心境,身為一個老實人,他也不懂得如何附庸風雅,此次南下,他並未選擇繁華大城作為主道,時常遊歷窮鄉僻野之地,亦或是人口密集的集市,底層光景最是磨鍊心性。
曾在白鹿書院求學,便是不曾親自染指繁華,也曾見識過許多錦繡旖旎之事,如那歸海之會,如那八顧之宴。
追隨宇文公子身後,見識的世面已夠多了,甚至親眼目睹過人皇風采。
橋下,溪水潺潺,今夜他便打算在這斷橋之上湊活一宿,隨意抓了幾隻山雞在橋邊點燃篝火,默默燒烤。
擁有自立能力,才是年輕人重中之重,若無自立之力,再美好的繁華世界也同自己無甚關聯。
夜色從四面八方用來,斷橋篝火甚是顯眼。
張本初吃著烤山雞,時不時仰望星空,去妖域時,他曾想過帶著滿身榮耀返回自己的家鄉,和成才好好聊聊,喝一頓大酒。
當下孤身一人,他沒了那般心境,回到家鄉時,他大概還會一如既往。
到了更高的位置,看見更長遠的風景,理當勤於安政,克己奉公才對,少年風華,對於家境不好的人而言,也只是掩藏在心底的幻想罷了。
夜風輕撫,張本初忽然神色一凜,放下手中烤雞望向橋對岸,一位衣冠佩劍的年輕人來了。
其人談不上如何丰神如玉,卻自有一股威嚴氣象,眉宇之間流露出厚重深沉之感。
張本初見狀連忙起身作揖言道:「見過許公子。」
許還山來了,一人前來。
他並未抵達張本初身旁,原地盤膝而坐,打開空間法器扔給張本初一尊酒壺,笑道:「有肉怎可無酒?」
張本初會心一笑,接過酒壺,扔給許還山一隻烤雞,微笑道:「有酒怎可無肉。」
兩人暢然一笑,對於過往隻字未提,所謂過往,其實兩人之間也並無交集。
一個在青梅林里籍籍無名,一個在大長老座下潛心修行。
張本初道:「我很意外,會在這裡遇見許公子。」
許還山喝了口酒,說道:「這裡是雲漢州地界,恰逢我有事來此,如今你從妖域過來,諸多人已聞訊了。」
「大將軍岳擘對你也頗有好感,欲打算和你共飲一番。」
「無強求之意,全看你的心意。」
岳擘之名如雷貫耳,張本初早在白鹿書院就嚮往之,如今有了這樣機會,張本初理當心動才是,可他沒有,他已見過南方領袖謝一鳴,也見過南方第一大將陳玄。
老實回道:「有緣自會遇見的。」
許還山扯下雞腿開始咀嚼,吃了幾口後喝了一大口酒,才說道:「也是,今夜來見你並無多餘的想法。」
張本初舉起酒壺敬了一下許還山,發自肺腑的言道:「謝謝。」
許還山會心一笑道:「都是同窗,哪怕昔日並無交集,至少名義上是同窗。」
一位負笈遠遊的讀書人,北方權貴自然願意成人之美,任由其在北方大地遊歷。
一位將星遊歷此地,且無高手相隨,那些權貴自然也無雅士風骨可言,不知多少人想將張本初請入府邸一敘,某些中年男人,更是想將親閨女嫁給張本初,卻無機會。
許還山來了,自然會為張本初肅清山河,令他可放心遊歷。
笑道:「每到一地,可去書店仔細觀摩,雖多數都是無所用處的雜書,但偶爾也會有真章冒出。」
「人文地理志,更要仔細研讀。」
張本初聞後心裡一沉,此話倒是點醒了他,學問義理一事,張本初真上不了台面,是要多讀書。
每到一地,就去這一地的書店拜讀,更有意境韻味,無形之中也可與此間山河共鳴一二。
恆昌宗書庫里的書以張本初的身份自然可隨時閱讀,可他也清楚,有些書他根本就看不懂,麻煩別人給自己答疑解惑,又總覺得不好意思。
若自己能領悟過來還好,可半晌領悟不過來,張本初自己都會覺得有些難受。
求學一事,別人願教是自己的福氣,若不願,亦是人家的本分。
張本初感激應道:「多謝公子指點。」
許還山又喝了口酒,問道:「錢袋子可還鼓漲,去書店讀書,也得掏銀子的。」
張本初尷尬應道:「可以應對,可以應對。」
許還山輕聲一笑,隨手扔給張本初一袋金子,言道:「拿著吧,偶爾遇見需要花錢的事,也不會扎手。」
「出門在外,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事常有發生。」
「這是借你的,以後可要還回來哦。」
張本初連連點頭道:「多謝公子好意,往後必會親自交予公子。」
許還山起身,看了看夜色,說道:「我該走了,接下來自己小心,若是遇到了不講理的人,你自己酌情而定就是。」
張本初剛欲起身相送,許還山便頃刻之間離開了斷橋。
打開錢袋子一看,除了金子,還有一塊將軍令,有此令牌開道,遇見了不講理的人,心裡也能多幾分底氣。
有些交道便是這般曇花一現若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