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苦澀年輪(2/2)
「帶路。」宇文君道。
國師大人大袖一揮,構建虛空通道,兩人沒入虛空通道後剎那,便來到了一座半山坡上,說是半山坡,周圍卻無多少成材樹木,都是在風雪之中搖曳的小樹,枝幹約莫手臂粗壯,枝條纖細,覆蓋一層雪色後,倒是平添了幾分虛幻的厚重之感,不知可否捱過這個冬季。
半山路上,李洪山眸光望向不遠處的那座草房,煙囪上空,青白色煙霧繚繞。
草房外,空無一人,只有一座用竹條編織而成的籬笆,細看之下,竹條已接近腐朽。
「就是這戶人家,你去看看便知曉了。」李洪山道。
宇文君輕盈一步跨出,便到了草屋之外,門很破舊,污跡斑斑,無門環,宇文君只好站在門外輕聲喊道:「有人嗎?」
屋內,一位斷臂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約莫三兩歲的孩童圍坐在火坑旁烤火,可惜火坑裡沒有地瓜,也沒有土豆。
中年男人聽到門外聲音,神色詫異,且有一絲絲的驚恐,他的頭髮甚是髒亂,身上的衣裳大小補丁十餘個,內里無棉衣。
「有人嗎?」門外的宇文君再度輕聲呼喊道。
兩三歲的孩童也略有懦弱的望向了大門,在他想像之中,門外的人,一定是一個非常恐怖的人。
中年男人身軀微微一震,站起身子走向大門,站起來才發現,他的右腿瘸了,是一個跛子。
吱呀……
中年男人打開門,眼神滄桑又驚恐的看向宇文君,很久不與人交往,便會這樣。
宇文君連忙柔聲一笑道:「我是外地的旅人,外面風雪大,途徑此地,想要避避風雪,還望叔叔行個方便。」
中年男人略有孱弱道:「寒舍簡陋,看小哥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尋常人家,小哥莫要嫌棄。」
斷臂的男人說話聲音很輕,應當是長時間氣血不足導致。
宇文君略有揪心道:「無妨,這般天氣能有遮風避雨之所,就已是天大的運氣。」
中年男人帶著宇文君進入屋子裡,火坑裡的火光雖然刺眼,可整個屋內是極其昏暗的,且灰塵極多。
兩三歲的孩童看見宇文君來了,怯生生的保住了父親的小腿。
宇文君瞥了眼周圍,屋子裡的地板坑坑窪窪,牆角上堆放著木箱,木箱殘破,宇文君微微開啟龍眸,透過木箱的縫隙,看見了裡面的衣裳,衣裳下面是已經發霉的穀物。
而中堂兩邊,各有一間小屋,左邊小屋裡,睡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爺爺,氣息虛弱,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目測大限將至,難以熬過這個年關。
身體殘疾的中年男人常年生活在這方圓數里地方,性情孤僻,不善言辭,更不懂何為待客之道,很是直接的向宇文君問道:「小哥是郡內的人?」
宇文君剛欲回答,忽然發現,房樑上蹲伏著一隻紅鳥,不愧是國師大人,準備果然周全。
年輕的八顧之首嗯了一聲,道:「外出採風,途經此地,多有打擾,還望見諒。」
一邊說著,宇文君擠出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容看向了依偎在父親懷裡的孩童,小傢伙心裡的緊張這才徐徐退散,也對著宇文君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可這笑容宛若一柄鋒利的刀子,插入了宇文君心裡。
小小年紀,不知人間疾苦,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中年男人應道:「不嫌棄就好。」
「小哥如何稱呼?」
宇文君直言不諱道:「在下宇文君。」
這樣的人,並未見過世面,不會知曉誰是宇文君,誰又是秋清,誰又是蒲維清,誰又是李洪山的。
「叔叔如何稱呼?」宇文君問道。
中年男人道:「江柴,柴火的柴。」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名字,宇文君又看向了兩三歲的孩童,故作溫柔道:「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小傢伙怯生生的看了眼父親。
江柴頓了頓,對宇文君說道:「他還沒取名字,我沒啥學問,打算過完年後,干點活兒,攢點錢,去二十里外的鎮子裡,找先生給他取個名字。」
宇文君柔和道:「恰好我也讀過幾本書,雖學問不深,但取名字還是可以的,叔叔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就可以給你兒子取名。」
江柴當即微微皺眉,底氣不是很足道:「可是我現在沒錢,這實在是……」
宇文君溫和一笑道:「無妨,小事一樁而已,恰好我也在叔叔這裡避避風雪,一來二去,我們也扯平了,叔叔不必放在心上。」
江柴卻堅持到:「兩碼事,取名字可是大事,你們讀書人求學時,也是花了不少錢的。」
宇文君心中更加不是滋味,隨手在火坑裡取出一截冒煙的木柴,在地上寫下了「江盛」二字,輕聲結實道:「江是他的姓氏,盛有寬宏大量之意,也有長治久安之意,更有前程似錦之意,記得平日裡好生練習這兩個字。」
小傢伙看著地面上的兩個字,眼神狐疑,他只是覺得,這字太難寫了,他很佩服這位長的很好看的叔叔,這麼輕鬆就寫了兩個字出來。
江柴見狀,眼睛裡一陣濕潤。
在秋水郡地方風俗中,找先生取名字,得花錢,想要取一個好名字,更得要花錢,且事後還得請先生吃一頓酒。
這些錢,對於一個身體有殘缺的中年男人而言,份量是極重的。
「謝謝,多謝小哥賜名。」江柴顫聲道,兩滴眼淚順著眼角滑過鼻樑,黏在了嘴唇上。
宇文君開解道:「都說了,一樁小事而已,對了,孩子娘親呢?」
江柴眼神里一陣木然,聲音很輕的說道:「難產走了,怪我自己沒出息,若當時可以花點錢請個郎中看看,說不準孩兒她娘就能活下來。」
「孩兒她娘是個寡婦,跟我一樣命苦。」
宇文君沒有細問下去,稍微一想就知道,家裡有臥床不起的老人,還有一個兩三歲的小娃,江柴身子又有殘缺,既無法出遠門務工,也無能力干較為繁重的體力活兒,過來過去,只能在自家莊稼地里刨食兒,不說遠大前程,光是活著,就已是千辛萬苦。
還好,還有個孩子,是他心裡的盼頭,可是,這樣的家境,孩子長大之後,又能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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