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黑沙里的珠子(2/2)
「這些都是從歸元往上大妖身上切割而來的肉塊,補性很好的,很適合你們這樣經歷過血戰的年輕人,別客氣,趕緊吃。」
被鎮安王這般禮待,張本初的拘束感也隨之煙消雲散,是真沒客氣的吃了起來,不過多少是克制了一番吃相,以往張本初吃飯,一直都是大口朵頤。
可某些人骨子裡是個粗人,再怎麼細嚼慢咽,還是會被一旁的鎮安王看出來,樂呵一笑道:「無需在意吃相,你大口吃就行了。」
一旁的顏澈郡主亦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張本初頓覺些許尷尬,露出一臉樸厚笑容,鎮安王亦是敏銳的發覺張本初這份骨子裡的樸厚與堅毅。
這種堅毅,已穿越了磐石,超越了母金。
難怪當初會被宇文君那小看上。
張本初也不在掩飾吃相,大口朵頤了起來。
隨後,鎮安王又親手給張本初倒了一杯靈族的美酒,打哈哈笑道:「軍中有禁酒令,這杯酒你爛在肚子裡就行了。」
張本初默契應道:「我懂。」
過了小會兒,桌子上菜餚所剩無幾,鎮安王更是問張本初吃飽了沒有,張本初連連點頭表示自己飽了。
隨即,顏澈郡主開始收拾碗筷。
鎮安王又開始泡茶,好奇問道:「千秋白水,可曾喝過?」
張本初如實回道:「有幸和宇文公子共飲過,可惜我不懂茶道。」
鎮安王玩味一笑道:「原來他是你的宇文公子,真好。」
「其實我也不懂茶道,再好的茶水,也就是水而已,可惜那些閒的沒事幹的文人雅士給茶水賦予了太多我們這些大老粗不太懂的意義。」
張本初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傻乎乎的笑了笑。
鎮安王拍了拍張本初肩頭,笑道:「明日,你可率領能繼續參戰的大軍,與北營與衛墨合兵一處,你們都是年輕人,相處起來,也不會有太多溝壑。」
張本初微微停頓道:「其實我還沒說我過來要幹什麼,王爺您是怎麼知曉的?」
鎮安王快要被張本初的老實巴交給逗笑了,淡淡然應道:「你不會主動來我這裡,你能來這裡,自然是你的宇文公子有所交代,至於你的宇文公子所交代的是什麼,我稍微一想就能知曉。」
「心中無需太多的負擔,這一次參戰,你們恆昌軍伍的悍勇,我們都看在眼裡,便是人族廟堂那裡不承認,我靈族廟堂也會承認。」
這是一句實話,岳擘在人族的地位,遠遠沒有鎮安王在靈族那般尊榮。
「多謝。」張本初低頭,發自肺腑道。
鎮安王忽然問道:「你的宇文公子如今身在何方,這裡的戰役如此熱鬧,卻讓你們沖在前面?」
張本初稍顯尷尬道:「其實我也不知,可能是在魔界,可能是在妖域。」
鎮安王看出了張本初的尷尬,緩緩說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意,我也沒別的想法,只是當初率軍來到人族疆域之前,我和你的宇文公子曾在靈族有過一場相逢,那時還商量,一起去北海垂釣,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垂釣一事還是泡湯了,說起來我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我想,你的宇文公子會理解我的。」
張本初默默點頭。
可他他有些痴呆是天然的,壓根兒就沒有發覺,這位相貌雄奇的王爺這會兒談興頗高,他卻不知該如何與這位偉岸的王爺交流。
鎮安王繼續說道:「看來垂釣一事,只有等這一戰結束之後,才能履行。」
無論勝敗如何,鎮安王都要去一次北海垂釣,那裡是扶搖女帝的故居,也是宇文君的另一個家,都是交情不錯的朋友,總該要帶點禮物去看看的。
「對了,你的老家是怎樣的一個地方?」鎮安王好奇問道。
張本初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王爺會詢問這些家常,不過這一次張本初的底氣是莫名的很足,說道:「在南郡鄉下張家村,那裡貧苦,我早年間也是因為天生氣力過人,有幸進入了白鹿書院。」
「不過說起幼年,多數時候都吃不飽穿不暖,不過爹娘要比我更辛苦些。」
「我吃六成飽,他們就是四成飽。」
鎮安王很欣賞的看著張本初此刻的模樣,世上曾經貧苦後又富貴得志的人,其實往往都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過去。
張本初有這樣的勇氣,這樣的人很少。
且這樣的人多數得志後,都迷失在了慾海之中。
鎮安王欣慰一笑道:「真好,我在城牆上見過你揮舞破荒聖器的風采,你很勇猛,同時也很仁慈。」
「聽聞小道消息,九幽雀也曾對你的破荒很有興趣。」
交談了這麼久,張本初也是自然端起茶杯喝了大口後說道:「是,本來當初以為要客死他鄉,沒想到人皇陛下親至。」
聽張本初親口說出這件事,鎮安王也一點都不意外,平和言道:「你這樣的人討人喜歡是很正常,心中無需負擔太多,你殺一個妖獸,就等於變相的救了一個人族的士卒。」
「其實過來過去,事情的本質都是一樣的,凡事做好自己即可。」
「想來你的宇文公子,也對你指點迷津不少。」
張本初實話實說道:「能有今時今日,全憑宇文公子栽培。」
鎮安王也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其實他略懂茶道,只是張本初不懂,他也跟著不懂罷了。
饒有興致的說道:「你的宇文公子是一個奇人,年紀輕輕,卻穩如老狗,你們相遇,興許是各自的運氣,只是你的運氣稍微更大一些。」
張本初想了想,沉思道:「可我始終覺得,遇見宇文公子是我的運氣,如果不是宇文公子,如今我或是地方那個武將,或是地方縣令。」
「甚至,可能會在白鹿書院那樣的地方因為各種緣由而荒廢了學業。」
「也是宇文公子讓我看清了自己,我曾以為我氣力過人,會成為萬人敵那樣的人物,可後來我才明白,若無公子栽培,今時今日,不說揮舞破荒,可能都無法遇見破荒。」
對於這種純粹的實誠,鎮安王無法反駁,只能欣賞與欽佩。
明珠蒙塵這種事,無論在怎樣的政治體系下,都會發生的。
鎮安王也替張本初感到一絲絲的僥倖。
長遠來看,昔日的張本初其實也不算是一顆明珠,頂多就是一顆不算暗也不算明的珠子罷了。
……
……
次日,清晨,早飯過後,張本初便率領兩千精銳騎軍前往塞北城內的北營與衛墨合兵一處,這個舉動若在平時會格外敏感,可在當下,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頂多給一些好事的言官些許上綱上線的餘地。
岳擘沒有詢問此事,恰到好處的保持了沉默。
軍中也並無太多的流言蜚語。
北營內,衛墨親自迎接張本初到來,照料無微不至,仿佛重逢的親兄弟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