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記憶留在了八年前(2/2)
溫少遠站在她面前,解釋:「他車禍時視神經受了壓迫,醫生說……可能是永久的,但也不排除恢復的可能。」
黎薇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他叫我薇寶……」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上一次他這樣叫我,是八年前……我們在瑞士。」
溫少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厲哥他……記憶出了點問題。今早他剛醒我們就發現了,他不記得車禍,不記得這幾年……他的記憶,停留在你們在瑞士上大學的時候。他醒來後一直在鬧,說要找你,說你生氣跑回了國……」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
黎薇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冰涼的瓷磚透過薄薄的毛衣傳來寒意。
她的厲鄞川回來了,卻又沒完全回來。他失明了,忘記了他們後來所有的爭吵,和好,分離,甚至孩子…忘記了她獨自帶著安安撐過的那五年,只記得八年前那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嬌縱的「薇寶」。
這算什麼?命運開的又一個殘忍的玩笑嗎?
沈遇安蹲下身,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聲音低啞:「先起來,地上涼。」
他的指尖觸到她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顫抖。
黎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枚未來得及收回的戒指盒,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沈遇安,你看,多可笑。」
沈遇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走廊盡頭,夜色透進,他知道,從厲鄞川醒來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期待都成了泡影。
可看著黎薇這副模樣,他心裡是疼的,不是心疼自己的落空,而是心疼他愛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黎薇漸漸平靜下來。她站起身,把外套還給沈遇安,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多了幾分堅定:
「我想再進去看看他。」
沈遇安接過外套,替她理了理被淚水打濕的鬢髮:
「我和你一起。」
病房裡的燈光依舊,厲鄞川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頭微微偏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聽見腳步聲,他空洞的眼睛轉向門口,嘴角似乎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薇寶?」他又輕輕叫了一聲,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黎薇走到床邊,慢慢坐下。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臉,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隻手很涼,指節突出,掌心有層薄薄的繭,不再是記憶里那雙總能輕易將她包裹的溫暖的手。
「我在。」黎薇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厲鄞川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回握她,卻沒什麼力氣。他的眉頭蹙著,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你……不生氣了?」
黎薇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想起八年前那次爭吵,不過是因為他跟系裡的女教授多說了幾句話,她就鬧著要回國。那時的他,連夜買了機票追過來,在機場抱著她說:「薇薇,別鬧了,我心裡只有你」。
「不生氣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從前那樣嬌憨。
「我就是……想你了。」
厲鄞川的嘴角慢慢舒展開,像冰雪初融。他看不見她此刻的模樣,只能憑著聲音辨認她的方位,將頭微微向她這邊靠了靠:「我也想你。」
身後的沈遇安看著這一切,默默的垂眸。
病房裡靜了下來,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黎薇握著他冰涼的手,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空落落的,疼得厲害。
她該告訴他嗎?告訴他們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告訴這兩年發生的一切,告訴他眼前的這個「薇寶」,早已不是八年前那個只會撒嬌鬧脾氣的女孩了。
可看著他此刻純粹又茫然的眼神,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走廊里,沈遇安靠在牆上,望著緊閉的病房門,緩緩閉上了眼睛。
掌心裡的戒指盒硌得生疼,像在提醒他,有些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而他能做的,或許只有站在原地,看著她重新走向那個破碎卻又無法割捨的過往。
夜色更深了,紐約的燈火依舊璀璨,可這棟醫院大樓里的光,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溫柔,照在每個人心上,又酸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