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恨他（2/2）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的歉意：「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病人現在還有微弱的意識，家屬……進去告個別吧。」

「不會的…」江黛雲握著佛珠不願相信，幾乎暈厥過去，被旁邊的人死死扶住。

黎薇像被釘在原地，血液瞬間衝到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醫生白大褂上的血跡，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是被溫少遠扶著進去的。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厲鄞川躺在病床上，臉上蒙著氧氣罩，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他瘦了很多，原本凌厲的下頜線變得模糊，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血跡，染紅了白色的枕套。

黎薇走到床邊，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怕碰碎了他，又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黎薇……」溫少遠在她身後低低地說。

「別怕。」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握住了他的手。冰冷的，僵硬的，沒有一點溫度。

和她記憶里的完全不一樣，他的手總是暖的，會在冬天把她的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裡，會在她害怕時緊緊握住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腦海里突然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面。

他們吵架，她摔門而出，在雨里走了很久，厲鄞川開車找到她時，渾身都濕透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塞進車裡，遞過來一條毛巾，然後默默地開著車，繞著城市轉了一圈又一圈。

再後來，是無休止的冷戰。他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她問他是不是不愛了，他只會皺著眉說「你別無理取鬧」。

十年的時間，把愛磨成灰。

從小心翼翼的喜歡，到轟轟烈烈的熱戀，再到後來的互相猜忌，彼此折磨，最後只剩下疲憊和怨恨。

可她從沒想過要他死。

她恨他的絕情，恨他的背叛，恨他不愛自己。

可午夜夢回，她還是會想起他第一次牽她手時的緊張，想起他在她生病時笨拙地熬粥，想起他抱著安安時，眼底難得的溫柔。

「厲鄞川……」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她的。

「你醒醒……」

黎薇屏住呼吸，把耳朵湊近氧氣罩，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監護儀上的曲線漸漸趨於平緩。

黎薇看著那條直線，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洶湧而出。

她俯下身，輕輕吻了吻他冰冷的手背，像很多年前，他吻她的額頭那樣溫柔。

「厲鄞川，我不恨你了。」

真的，不恨了。

只是有點遺憾，沒能好好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