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才算剛死了爹!(2/2)
原野看了看他,再側耳又細聽了一下隔壁的討論,向他問道:「這《五諫》是……」
佐脅良之嘆了口氣,替哥哥答了,「是新流言,說平手老大人是為了規勸殿下,才以死相諫,死前還留下了一卷規勸殿下的文書,裡面有五條諫言,內容……」
內容他就不方便說了,他現在也是織田信長的小姓家臣,說起來難免有非議主上的嫌疑,但不說原野大概也能猜到,八成就是勸織田信長別再胡鬧,別再特立獨行肆意妄為,需要尊重家內重臣,尊重母親,愛護弟弟什麼的。
原野問道:「所以,平手大人根本沒有留下諫書?」
「當然沒有!」前田利家接口了,聲音還不小,但很快被佐脅良之猛扯衣袖,聲音又低了下來,「平手老大人根本就不是在死諫,怎麼可能留下諫書!」
「不是死諫?那平手大人為什麼……」原野沒想到這事還有內情,畢竟除了死諫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平手政秀好好的,為什麼要自盡。
「那是因為……」
前田利家張口就要答,但馬上被佐脅良之制止了,佐脅良之還不好意思的對原野解釋道:「抱歉了,野原大人,殿下下了封口令,不允許透露出去。」
前田利家卻搖頭道:「野原大人沒事,他不算外人。」
佐脅良之微一猶豫,記起織田信長似乎很關心原野的事兒,時不時就要問一句,而且歷次征戰,原野都有參加,救回來不少人的性命,哪怕還沒正式加入織田彈正忠家,但好像真算自己人。
至少算半個自己人,而且這事兒就算原野知道了,也對他主公無害,他主公隱瞞真相更多是出於私心,他其實是反對的,只是所有小姓都擰不過織田信長這主公罷了。
他沒再阻止,想著對半個自己人消除一下流言影響也好,而前田利家根本不管他怎麼想,直接就對原野說道:「平手老大人之所以自盡,和殿下根本沒關係,都是平手長政害的,你就沒注意到今天那混蛋根本沒出現嗎?那混蛋已經被關起來了!」
平手長政?
原野知道這是平手政秀的長子兼繼承人,以前還被織田信長派人在市町里套過麻袋,被暴打過一頓,但他沒見過這個人,之前在靈堂還真不知道他在不在,不過這無關緊要,他只是奇怪道:「和他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他私通今川家,之前在白川口偏師被伏擊,就是他泄的密。」前田利家提起這件事恨得咬牙切齒,猛灌一口酒說道,「不然五百多人按計劃繞行進入戰場,突然發起襲擊,哪怕今川家人多勢眾,重原之戰的結果還要兩說,結果就是這混蛋不但害死我們四五百人,還害我們丟了整整一郡之地,真該被千刀萬剮!」
「原來是他?」原野終於有點明白了,難怪織田信長上一場仗打得稀爛,「是誰發現了他是奸細,難道是……」
前田利家嘆了口氣:「就是平手老大人,他發現了不對,就把平手長政那混蛋綁送給了殿下,還寫了一封謝罪文書。當時殿下就覺得不妙,帶我們快馬趕去了老大人的家宅,結果已經晚了,平手老大人已經在茶室……」
頓了頓,他又低聲補充道,「所以,你不要誤會殿下,平手老大人有時確實會和殿下生氣,但從未對他失望過,那些流言八成是……是末森城的某些人在藉機生事,他們私下裡一直很喜歡敗壞殿下的名聲。還有,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殿下不希望老大人一輩子清清白白,死了還要背負污名——殿下說,老大人只有功,沒有過!」
原野並不是喜歡多嘴多舌的人,自然沒意見,馬上輕輕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和別人提這些。」
前田利家也點點頭,表示相信他,然後再飲一口酒,有些迷茫地嘆道:「平手老大人不在了,以後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平手政秀在世,織田信長還算有個籠頭,很多事小姓們怎麼勸都沒用,也就平手政秀能說兩句,而且就算織田信長堅持自己的想法,有平手政秀在,很多事也都有緩衝,但現在平手政秀突然沒了,就連他這個直爽之人都開始覺得撓頭,似乎開始擔心織田信長徹底放飛自我,從此信馬由韁,真的開始飛天遁地。
原野搖了搖頭,真處在歷史之中,才發現有些事情之複雜,根本不是後世某個文人隨手寫幾行字能說明白的,他現在對未來也說不好了——事事都有內情,和後世的很多說法根本對不起來,他掌握的那點「史料」都快屁用沒有了。
他沒接前田利家這喪氣的話題,轉而問起了末森城的情況,發現末森城那邊除了搞點小動作以外,似乎還算安穩,然後他又問了問丹羽長秀的事兒,發現丹羽長秀出發去界町購置鐵炮,至今未歸。大概那邊產量也很拉稀,想把三百支鐵炮保質保量湊齊,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極有可能今年都回不來了。
等這麼閒扯了一陣子,他就告辭離開,帶著阿滿和阿清繼續往淺野家走,但腦子裡還在想平手政秀的事——難怪平手政秀要剖腹,原來是為平手家害彈正忠家丟失一郡之地而謝罪,而且少年時期的織田信長也算很有人情味,寧願忍著罵名也不肯把戰敗的責任歸到老師身上,免得老師一家都要被清算。
大概對他來說,從兩歲起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平手政秀和乳母池田夫人,比織田信秀和土田夫人更像父母吧!
那這麼算的話,織田信長這才算剛死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