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5章 血淚之路(2/2)
車上的女人失魂落魄,並不是她被塞進了滿是糞便和尿騷的貨運車櫃,而是她的大兒子被塞進了另一節車廂。
女人哭嚎過、掙扎過,但都無濟於事,她和自己僅有的一個孩子被塞入了這之前只裝牲畜的車廂。
但也算是因禍得福,這裡並沒有其他車廂那麼擁擠,雖然味道不好,但最起碼她還有地方可以坐下哭泣。
車廂里沒有燈光,之後月光從木板的縫隙中投射在她的臉上。
然而從縫隙中透過來的不只有月光,還有凜冽的夜風,她牢牢地將自己的小女兒抱在懷中口中喃喃低語。
「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隨著太陽升起,車廂的溫度正在急速上升,兩百個人的體溫,再加上熾烈的陽光,讓整個車廂就如同蒸籠一般。
沒過多久人們就已經滿頭大汗,男人們開始脫掉外套,甚至直接赤裸上身。
女人們也不得不解開裙子上的扣子,儘量讓自己的身體去與空氣多接觸。
然而即便如此汗水也在不斷浸濕他們的衣衫,所有人都在艱難地喘息著。
隨著溫度的上升,那些原本散落在車廂內的糞便也在開始發酵,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惡臭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們的感知系統。
隨著大量出汗就不得不大量飲水,但他們所帶的水很快就被喝完了,即便是每個家庭成員只喝一口,畢竟他們並不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
「水」
一個男人艱難地乞求道,但沒人回應他,因為所有人都很渴,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車補充水源。
如果他們把自己手中的水交出去,那麼之後很可能會淪落得和那個男人一樣的下場。
有人拍著車廂大喊。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但沒有任何回應,嘴唇乾裂,頭腦昏沉。終於有一個大漢伸手搶走了身邊一個婦女懷中的水壺,拿起來就要一飲而盡。
突然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那個女人死死咬住了大漢的手臂,沒有衣物的阻隔,牙齒的攻擊力是非常可怕的。
大漢一腳將女人踢開,但自己的手臂也被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一切並未結束,或者說這不過是一個開始。沒人阻止,只有更多人加入了在這個陰暗、封閉空間內的廝殺。
在這裡只有人類最原始的本能——生存。
他們為了生存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也都可以是為了生存。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終於停止了顛簸,車廂的大門從外部被打開的同時幾具屍體也一同滾了出來。
門外的士兵和工作人員似乎早已習慣,他們隨意地將屍體堆在馬車上拉走。
只是一同湧入的難聞氣體還是讓他們作嘔了好一陣。
一旁的軍官掩著嘴對著身旁的侄子說道。
「看到沒。這群卑劣骯髒的人本就不配活在美利堅,他們現在的下場完全是上帝的旨意。
我們的任務就是儘快將他們送走。
看看他們骯髒、暴力、殘忍、貪婪、低賤完全沒有清教徒的美德。」
軍官隨手將麵包丟入人群之中又是引發了一陣騷亂,他再次說道。
「看到沒有?就是這麼一點蠅頭小利就會引得他們爭搶廝殺,如果他們還留在我們的土地上就是對我們家人和朋友最大的威脅。
所以我們應該把他們送得遠遠的.」
年輕人早已經被此時的場面噁心吐了。
車廂中的人爭奪著一切,食物、水,甚至是空氣。
當車廂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湧向了門口就好像在水下快要被憋死的魚一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隨後一桶桶食物和水被放入食槽之中。
「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把你們儲備裝滿。讓我們感謝貝爾蒙特先生,是他賜予了你們水和食物,以及繼續生存的權利。
他還會賜予你們土地和工作,願上帝保佑他!」
當然如果范德比爾特家族還在,那麼此時要感謝的大概率會換成范德比爾特。
隨著軍官手中的懷表發出咔噠一陣輕響。
「計時開始!」
車廂中的人們奮力擠出車廂,然後瘋狂地用各種器具去舀食槽中的食物和水。
趁此機會,幾個被徵用的難民走進車廂里開始將那些死去多時的屍體和無法行動的人搬出來。
「計時結束!」
士兵們端起刺刀將難民們再次驅趕進車廂里,其實時間本沒有這麼緊急,但美軍官兵的時間可是很值錢的,他們並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在這群無用的傢伙身上。
畢竟聯邦政府發給的薪水實在是少得可憐.
即便運輸條件如此惡劣,鐵路運輸的成本也太過誇張,更會在實際上耽誤中西部商品貿易的發展。
所以這場大遷徙最後會選擇最原始的方式——徒步.
不過在一切開始之前,聯邦軍隊和各州民兵首先要做的是將難民們聚集在一起,然後再「護送」到中西部地區。
然而卻沒有人想要離開繁華的東部前往一片蠻荒的中西部,那可是之前美國人用來安置印第安人的地方。
歷史上在《宅地法》頒布之前美國的西進運動就已經進入高峰期,每年都有數百萬英畝的土地被出售,但當時的絕大多數人並不是為了墾荒,而是為了黃金。
很多人是放棄了黃金夢之後才選擇在西部安家落戶,畢竟淘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後世人總喜歡將西部片稱為美國人的武俠片,是美國夢、拓荒精神、個人英雄主義,乃至美利堅民族神話的完美詮釋。
不過大多數人帶入的都是那些「我即正義,我即秩序」的牛仔槍手,或者是高來高去懲惡揚善的大俠。
但現實是絕大多數人只是那被人隨手打死的路人甲、路人乙,又或者是西部一百種死法里的反面教材,被惡人欺壓的良善,別人的應急食物和錢袋子。
沒人願意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去荒野求生,他們更是見識過那些印第安人的下場,甚至他們到達目的地之後還要去和那些印第安人廝殺以爭奪生存空間。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和未知的危險又有多少人能砥礪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