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刀鞘?(2/2)
「卑職……遵命!」
周平壓下心頭的駭浪,躬身領命,沒有半分遲疑。
他退下後,秦薇薇並沒有在帳內枯坐。
她喚來了盧峰的妻子王氏。
「王嫂子,初來乍到,堡內的情況我一概不知,以後還要請你多幫襯。」
秦薇薇沒有擺出任何架子,話語親切,姿態放得極低。
王氏本就對她心懷好感,又見她如此隨和,更是受寵若驚,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嫂夫人您說哪裡話!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秦薇薇便從軍卒家眷這些最瑣碎的事情問起。
誰家的男人昨日巡邏傷了腳,誰家的孩子夜裡發了燒,誰家又缺了過冬的棉衣。
她問得極細,聽得極認真,甚至親手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幾塊碎銀,塞到了王氏手裡。
「這點錢,你拿去給那幾個最困難的家裡送去,就說……就說是秦把總的一點心意。」
一張無形的網,以她為中心,以堡內這些婦孺的家長里短為脈絡,迅速鋪展開來。
……
黃昏時分,秦烈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征塵,也帶著渾源大峽谷和白溪泉那兩百多名被強行收編的降卒。
整個中岩石墩堡,被這股新湧入的人流攪得沸反盈天。
吳猛和白彪正瞪著眼睛,用刀鞘和拳頭,讓那些桀驁不馴的新兵蛋子明白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秦烈徑直走向主帳。
他推開帳簾,預想中那張惶恐不安或是楚楚可憐的臉,沒有出現。
秦薇薇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樹枝,似乎在比劃著名什麼。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神色平靜。
「回來了?」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等候丈夫歸家的妻子。
秦烈嗯了一聲,脫下沉重的鎖子甲,丟在一旁。
他的視線,落在了沙盤旁邊的桌案上。
那裡鋪著一張新畫的圖。
不是軍防圖,也不是地形圖。
而是一張人員脈絡圖。
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一個個名字。
從吳猛、白彪、盧峰這些管隊,到下面每一個老兵,甚至一些剛被收編過來的刺頭,都被記錄在內。
名字後面,不僅有他們的職務和特長,更有家庭背景、性格弱點,乃至和誰有過節,又和誰是過命的交情。
其中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叫馬三的名字,是杜明手下的一個管隊。
後面標註著:好勇鬥狠,嗜賭,欠響水鎮賭坊三十七兩銀子,曾因盜竊軍械被杜明拿住把柄。
秦烈的呼吸,有那麼一刻的停滯。
他以為自己唱了一出空城計,是給這女人一個下馬威,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卻沒想到,他前腳剛走,這女人後腳就將他整個家底都翻了個遍。
他才是那個被看了個通透的人。
「誰給你的?」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秦薇薇放下樹枝,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襟。
「一把好刀,總要配個知道它輕重、認得它鋒芒的刀鞘。」
她的指尖微涼,動作輕柔。
「不然,被不入流的石頭磕碰壞了,豈不可惜?」
秦烈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忽然覺得,自己帶回來的,可能不是一把刀鞘。
而是一把比他手中這把,磨得更快、更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