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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鐵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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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里,爐火舔舐著黑夜,將老鐵匠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映得如同龜裂的土地。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用那雙長滿了厚繭,指甲縫裡嵌著鐵屑和黑灰的手,反覆摩挲著那半截黑漆漆的複合弓臂。

那弓臂,入手沉重,帶著一種北地鐵器特有的、蠻不講理的質感。牛角的光澤,在火光下顯得溫潤而又冰冷,與那不知名的硬木,用魚膠貼合得天衣無縫。老鐵匠活了六十年,打了四十年鐵,從刀槍劍戟到鍋碗瓢盆,這渾源屯堡里,就沒他拿捏不準的鐵器。

可眼前這東西,不一樣。

「這活計……」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鐵,在互相摩擦,嘶啞,卻沉穩,「幹不了。」

他把弓臂遞還給秦烈,搖了搖頭。這不是推脫,是一個老手藝人,對自己本事最清醒的認知。

「北蠻子做弓,用的是北海深處才有的角,是長白山裡頭,上百年的老榆木心。還得用大江裡頭,十幾斤重的大魚的鰾,熬出來的膠。天時、地利、手藝,缺一樣,都成不了這殺人的利器。」他指了指那弓臂,「這玩意兒,看著是死物,其實是活的。你拉開它,它裡頭的筋骨都在跟你較勁。咱們這兒,沒那樣的料,更沒那樣的手藝。硬仿,做出來的,就是個樣子貨,拉不了三回,就得自個兒崩了,傷了自家弟兄。」

鋪子裡,幾個赤著膊的鐵匠學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大氣不敢出地看著。他們從未見過師傅如此鄭重地,拒絕一樁活。

秦烈沒有反駁,他只是沉默地接過弓臂,然後,從腳邊一堆破爛的戰利品里,撿起了一件被撕開一個大口子的韃子鎖子甲。

「叮啷。」他將鎖子甲扔在鐵砧上,那聲音,清脆得刺耳。

「老師傅,我不要你仿弓。」秦烈看著老鐵匠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沒有催促,也沒有威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這甲,咱們的箭,射不穿。」

他頓了頓,又從地上拾起一根渾源屯自製的、箭杆歪斜的羽箭。

「咱們的弓,開不滿三石。射出去的箭,飄。五十步外,連韃子身上那層厚皮甲都打不透。弟兄們拿命去填,用十條命,換不來一個韃子兵。這樣的仗,還能打幾天?」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小錘,一記一記,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老鐵匠的目光,從那件破損的鎖子甲,移到那根粗劣的羽箭上,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慢慢眯了起來。他不是兵,不懂什麼軍陣韜略。但他打了四十年兵器,他知道,什麼樣的刀,能砍斷骨頭,什麼樣的箭,能戳進心窩。

秦烈說的,是實話。是血淋淋的、讓人無話可說的實話。

「我不要你做弓,」秦烈重複了一遍,他將那截弓臂,重新放在鐵匠面前,又將那支最粗壯的韃子箭矢,橫在弓臂之上,「我要你,拆了它們。」

「把這些韃子的弓,都給我拆了。用這些弓臂,做成弩。我要的,不是一張能拉開的弓,而是一個能把這根鐵箭頭,在五十步內,釘進韃子胸口的……傢伙。」

他指著牆角一口破瓮,裡面裝著一堆從韃子屍體上拔下來的、帶著倒鉤的狼牙箭頭。

「我再問一次,老師傅。」秦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這活計,能不能幹?」

老鐵匠沉默了。他看著那截弓臂,看著那支狼牙箭,又看了看秦烈那張年輕卻看不出深淺的臉。爐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動。許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料不夠。」

「武庫里所有的鐵,隨你用。不夠,就把繳獲的彎刀,都給我熔了。」

「人手不夠。」

「屯裡所有喘氣的男人,沒上牆的,都歸你調遣。」

老鐵匠不再說話了。他伸出那隻布滿傷疤的手,重新拿起了那截弓臂。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那裡面,不再有懷疑,而是一種手藝人被逼到絕境後,迸發出的、近乎瘋狂的執拗和狂熱。

「給我三天。」他沉聲說道,「不,兩天。兩天後,俺給你一個能打穿鐵甲的……怪物。」

……

如果說鐵匠鋪是男人用火與鐵廝殺的戰場,那屯堡後院的糧秣庫,便是女人用湯與粥維繫的命脈。

空氣里,飄著一股濃郁的肉香和草藥味。秦薇薇正指揮著一群婦人,將繳獲來的牛羊,大塊大塊地扔進鍋里煮熟,再撈出來,切成細條,抹上鹽,掛在屋檐下的繩子上風乾。

這是一項繁瑣而又累人的活計。可沒有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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