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魚死網破?(2/2)
他看著箭頭,那原本鋒利的狼牙箭頭,在擊穿了鐵甲之後,只是微微有些卷刃。
「好鐵……」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讚嘆自己,又像是在讚嘆這個剛剛誕生的怪物。
秦烈緩緩走到眾人面前。
他看著那一張張震驚、狂喜、駭然的臉,臉上依舊沒有半分笑意。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了鋪子角落裡,那堆積如山的、拆解下來的韃子弓臂。
「天亮之前,」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而又冰冷,「我要看到五十個這樣的怪物。箭,越多越好。」
五十個「怪物」,在天亮之前,被一具具地抬了出來。它們沒有名字,只有粗糙的木架,和架子上那截泛著幽光的、屬於敵人的弓臂。每一具都散發著新木的澀味,鐵器的腥味,和老鐵匠師徒們身上那股子熬幹了心血的汗臭。
渾源屯堡的男人們,在這一夜,分成了兩撥。
一撥,在牆頭上,握著冰冷的刀,聽著遠處韃子營地里傳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磨刀聲,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死亡。
另一撥,則在鐵匠鋪里,赤著膊,紅著眼,像一群圍著篝火狂舞的原始人。他們用最笨的法子,搬運,鑽孔,組裝。繳獲來的韃子彎刀,被成捆地扔進熔爐,化作鐵水,澆築成一個個醜陋而又厚實的扳機。老鐵匠幾乎是吼著,指揮著這群笨手笨腳的莊稼漢,將他的心血,變成五十具能吞噬生命的殺器。
沒有人睡覺。
疲憊,被一種更原始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仇恨和一絲病態希望的狂熱。
當第一縷晨光,如同利刃,剖開地平線上那片灰濛濛的混沌時,五十具手弩,已經整齊地,列在了牆頭之上。
它們被安放在新加固的牆垛上,黑洞洞的,像五十隻睜開的、沒有感情的獨眼,沉默地,俯瞰著城下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李茂用他那隻好手,顫抖著,撫摸著一具手弩那冰冷的木架。那木頭,還帶著昨夜新砍下來的濕氣。他能感覺到,架子上固定著的那截弓臂里,蘊含著怎樣一股蠻橫的、想要掙脫束縛的力量。
他身邊的兵卒們,神情也和他差不多。
他們看著這些怪物,眼神里,沒有喜悅,而是一種近乎於畏懼的敬畏。
他們見過殺人。
可他們沒見過這樣殺人的傢伙。
它太冷了,太安靜了,也太……高效了。
沒有了刀鋒入骨的震顫,沒有了長槍捅穿血肉的黏膩,只需要扣動一下手指,就能將百步之外的一個活人,變成一灘爛泥。
這讓殺戮,變得像一場遊戲。
也讓生命,變得前所未有的廉價。
……
韃子的營地,有了動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沒有戰鼓,沒有號角,更沒有潮水般的衝鋒。
博爾忽的帥帳前,那面代表著他身份的狼頭大旗,緩緩向前移動。
三千騎兵,如同一片沉默的烏雲,跟隨著大旗,不疾不徐地,向前壓迫。
他們在距離城牆二百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很微妙。
在尋常弓箭的射程之外,卻又足以讓城牆上的人,清晰地看到他們臉上那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沒有叫罵,沒有挑釁。
他們只是沉默地,坐在馬背上,成千上萬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著渾源屯堡那道早已殘破的城牆。
這比任何衝鋒,都更讓人窒息。
那是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壓力。仿佛一隻巨獸,在動手捕獵之前,用它那龐大的身軀,將獵物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牆頭上,氣氛凝固了。
兵卒們握著手弩扳機的手,滲出了冷汗。
「穩住。」
秦烈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牆垛的正中央,就在那兩具最粗壯的手弩旁邊。
他沒有看城下的韃子軍陣,而是回頭,看著身後那一張張緊張到發白的臉。
「記得我昨天說的話嗎?」
沒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