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都是我們的(2/2)
主帳內,燈火通明。
帳篷的中央,擺著一張繳獲來的矮几。秦薇薇正坐在矮几後,手裡拿著一桿小小的狼毫筆,面前攤著一本帳簿。
她的小臉上,已經洗去了血污和菸灰,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素色長裙。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卻布滿了血絲,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疲憊。
在她面前,秦烈正坐在一張馬紮上,赤著上身。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七八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是混戰時被彎刀劃開的,皮肉外翻,看著就讓人心驚。
秦薇薇正在給他處理這道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先用溫熱的鹽水,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拭乾淨,然後,從一個小瓷瓶里,倒出一些黑乎乎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那是她讓孫德從後山采來的草藥,磨成的粉。金瘡藥,早已在第一天,就用光了。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藥粉落在傷口上,秦烈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專注地為自己包紮的女子。
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那雙本該是彈琴繡花的手,此刻卻沾著藥末和血腥,指節處,還有幾道被粗糙的繃帶磨破的口子。
可她握著繃帶的手,卻很穩。打結的方式,也不是尋常女子的那種纏繞,而是一種簡潔、牢固、利於快速解開的軍中手法。
秦烈的心中,微微一動。
「你的手法,很熟練。」他看似隨意地開口。
秦薇薇正在打結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上秦烈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被她掩飾了過去。
「我……我爹以前在軍中做過文吏,跟軍醫學過幾天。耳濡目染,會一些。」她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聽上去,沒有什麼異樣。
「哦?令尊是哪位將軍麾下的?」秦烈追問道。
「早……早就過世了。」秦薇薇的聲音,更低了,「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她飛快地打好了最後一個結,然後站起身,像是要逃避這個話題:「好了。這幾天,傷口別沾水,也別做太大的動作。」
秦烈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他看著她那略顯侷促的背影,看著她拿起帳簿和毛筆,重新坐回矮几後,那副一絲不苟地記錄著「皮甲三十七領,鐵甲九領,彎刀一百二十口,弓六十張……」的模樣。
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一個亡故多年的邊地文吏的女兒?
一個被賣入青樓,又被劉家買去送給自己的妾室?
會有這樣的見識和膽魄?會有這樣一手利落的包紮手法和記帳本事?
秦烈不信。
但他沒有點破。
就像一頭耐心的獵人,看著一隻自以為偽裝得很好的小狐狸,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忙碌著。
他很好奇。
這隻小狐狸,到底想從他這頭「猛虎」身上,得到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