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就是!(1/2)
火,是活的。
它像一頭被從地獄裡釋放出來的橘紅色巨獸,貪婪地、瘋狂地,吞噬著那堵浸滿了猛火油的木牆。爆裂的木頭,發出「噼啪」的脆響,火星子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四散飛濺,引燃了周圍堆積的乾草和木料。
整個韃子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把大火,從沉睡中狠狠地捅醒。
劉恩站在那片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臉上的鍋灰,被汗水沖開一道道黑色的溝壑。他看到了,那堵他們耗費了無數心血才造出來的、寄託了所有希望的攻城利器,正在他眼前,變成一堆無用的焦炭。
他沒有恐懼,也沒有後撤。
那雙在火光中亮得嚇人的眼睛裡,只有一種心滿意足的、病態的狂喜。他咧開嘴,無聲地笑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值了。
用他這條爛命,換掉韃子這要命的傢伙,值了。
「在那邊!放箭!給我射死他們!」
一個韃子百夫長悽厲的咆哮聲,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劉恩滾燙的頭頂。
數十名最先反應過來的韃子弓手,已經拉開了弓。火光,將劉恩和剩下的九個弟兄,照得如同白晝下的靶子,無所遁形。
完了。
這個念頭,在劉恩腦中一閃而過。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身上被射穿七八個窟窿之前,用手裡的匕首,再拖一個墊背的。
可預想中的箭雨,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從他們側後方,那片更深的黑暗中,傳來的、更加悽厲的慘叫聲。
是秦烈。
秦烈和他帶領的那二十人,在點燃了外圍幾處帳篷,成功吸引了韃子主力之後,並沒有後撤。他們像一把淬了毒的梳子,貼著營地的邊緣,狠狠地,梳了過去。
兩名正要放箭的韃子弓手,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的、咯咯的怪響,便軟軟地倒了下去。他們的後心,各插著一柄短小的、不起眼的飛刀。
秦烈的身影,如同一頭無聲的豹子,從黑暗中一躍而出。他手中的彎刀,划過一道冰冷的、致命的弧線。
「噗嗤!」
那名還在聲嘶力竭地指揮著的百夫長,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頭顱,沖天而起,脖腔里噴出的血,在火光下,像一團妖異的紅霧。
混亂,在一瞬間,升級成了屠殺。
「撤!」
秦烈的聲音,低沉,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劉恩和他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弟兄們的心口。
劉恩一愣,他回頭,正對上秦烈那雙在火光中,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告訴他,報仇,還沒完。
想殺更多的韃子,就得先,活下去。
「走!」
劉恩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一把拽起身旁一個還在用刀亂砍的弟兄,轉身,朝著秦烈他們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
狼頭大旗下。
博爾忽已經披上了他的鎖子甲,那張俊美得如同天神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去看那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也沒有去聽耳邊那些雜亂的喊殺聲和慘叫聲。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渾源屯堡那座黑漆漆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城門上。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怒火,「阿古拉,帶你的狼騎,堵住那條路。別讓他們回去。」
「是!」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千夫長,應聲而出。
「巴彥,帶你的人,去把火撲滅。能救回多少,算多少。」
「是!」
「其餘的人……」博爾忽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遙遙指向那片正在交戰的黑暗,「……跟我來。我要親手,把那些老鼠的皮,一張一張,剝下來。」
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次為了逃命的突圍。
這是一次蓄謀已久的、精準無比的、專門衝著他那些攻城器械來的……刺殺。
南人,在教他做事。
用他最瞧不起的、最鄙夷的那些南人,在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
這比正面戰場上損失一百個勇士,更讓他感到恥辱。
……
從韃子營地,到渾源屯堡的城門,不過一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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