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南疆事變三(2/2)
他仔細審定陣中門戶方位,估量可以冒險越過,便悄囑李英瓊,令其緊隨自己,一同隱身潛行。如有警兆,或是誤觸禁制,有了阻滯,不聽發話,任是什麼現象,不可妄自出手。李英瓊早知此行不是容易,自然點頭應諾。
嚴人英見前方大小石峰足有數百,分明由此起直達紅木嶺紅髮老祖神宮洞府,全在陣地包圍以內。儘管仗著師傳隱形之法神妙,不患敵人發覺,到底絲毫不敢大意。就怕萬一失手,求榮反辱。於是便就自己所知陣勢方位,各種禁制生克,試探著緩緩前行。進約里許,便有一座較為高大的石峰阻路。
嚴人英入陣以前,便已把陣中門戶方位認明。知道這座石峰乃入陣頭一關,而陣中一切埋伏禁制,也必就著這大小數百座石峰的天然形勢設施。照理本應避開正面,由峰側斜穿過去。可是等快行近峰側,無心中發現那峰由側面看,宛如一隻飢餓撲食的惡狗,想起眼前所看石峰,各有象形,以犬形居多,不禁觸動靈機。
他在心中暗忖:「前面邪霧彌茫,籠罩數百里,只有當門諸峰可見,陣中虛實,難於窺測。前行,只憑以前所諳各派陣法臆度,此峰形如惡狗橫立,狗的頭、爪俱都斜朝向後,其勢不對。來路卻與右側後面一座犬形之峰若相呼應,地名又叫天狗坪。並且所有石峰,俱都隱蔽,獨此大小十數峰現出真形,又是以各人的目力的高低,來分析所見多寡,頗似故意現出門戶破綻,引人入伏情景。莫要中了他的詭計?」
嚴人英當即停止前進,重又仔細觀察,果然發現,眼前所有大小石峰相互呼應,奔赴迎湊,前後相連,氣脈一貫。那隱在霧中的不曾見到,雖不可知,就眼前所見寥寥十數峰,便不是個平常陣法,中藏好些變化。如照預計前行,再進不遠,必將觸動埋伏,就說不致失陷,也非將敵人驚動不可。一經主持人行法催動,起了變化,由此起步步荊棘,動輒遇險,想要平安到達宮前,真是難如登天。
駭異之餘,估量前面石峰既是誘敵之策,那麼可以通行之路必在相反一方。反正不免涉險,何不姑試為之,看還藏有別的變化與否。想了想,立即變計。正要由右側狗的後身繞峰而過,忽聽峰上有人對答,忙即立定,側耳偷聽。
一個道:「你看峨眉派何等欺人,開府早過,已將百日,至今還未有人前來賠罪。師父當年何等性暴,怎麼如今法力日高,反到懦弱膽小起來了?」
一個道:「聽師父口氣,也並非是懦弱膽小怕事,只因峨眉那些狗道氣運正盛,師父四九重劫將臨,但能過去,挽回一點顏面,便不願樹此強敵。不過忍辱也有限度,真要他們銅椰島事完,過了百天還無人來,令他難堪時,說不定也只好和敵人翻臉了。」
前一人冷笑道:「你只和師父一樣怕惹事,大家都勸師父和狗道們絕交,你卻一言不發。如今相隔百日之期還有幾天,人家只置之不理。我們不早派人下書問罪絕交,挨滿百日仍無人來,我看師父對眾門人如何說法?要是敵人講交情,早就派人來了,分明逞強,目中無人罷了。」
後一人笑道:「洪師兄,不是我說,最好還是雙方不結仇的為妙。你只顧和雷師兄一樣,聽人說得天花亂墜,恨不能慫恿師父往峨眉問罪,迫令獻出前來冒犯師父的三個弟子,擒回山來,盡情處治,稍有不合,便將峨眉師徒多人全數殺死,毀滅凝碧仙府,任**為,方可快意。你想這事能做得到嗎?就照他所說,峨眉的幾個勁敵,如軒轅、兀南之類能為我助,不比敵人勢弱,也不過是乘掌教諸人閉洞參法,無暇兼顧,遇便殺傷他幾個門人,由此仇怨相尋,永無休歇,還能再有別的好處嗎?」
姓洪的大怒道:「你怎沒出息,說出這類無恥話來?實對你說,我已和姚、雷諸師兄約定,特意討令把守陣門。漫說敵人驕狂無禮,百日之內不會有人來此賠罪,就有人來,也必背著師父運用陣法,阻他入見。來人再不識趣,不肯服我教訓,便將他困入陣內,過了百日,便即拿他開刀,先出這口惡氣。那時師父再想忍氣苟安,勢所不能。你如事前泄漏機密,誤了我的大事,休怨我三人沒有同門情分,與你不肯甘休。」
後一人又道:「事情我早看透,你和姚師兄以前非誤交惡人,也不致有今日。現在雷師兄又步你二人後塵,反倒變本加厲。可見定數難移,無可解免。儘管忠言逆耳,但我只是盡心,聽否全在你們自己。便對師父,也只把心盡到。
我昔年誤入邪教,中途悔過,偏又無門可入。以為師父雖也旁門,除縱容門下不免偏私外,並無惡行。近年又與諸正教中人交好,四九重劫一過,地仙位業,並非無望。所以望門投止,苦求收錄。現既行跡日非,不納忠言,遲早禍及。我已百死之餘,劫後餘生,自不願相與同盡,只等雙方仇怨一成,我便避去。禍福無門,惟人自招,誰管你們閒帳?休看我入門較晚,位分是師弟,如論法力,就你為首三人同與我斗,也未知鹿死誰手。不過我現已痛改前非,不願重施昔年故技罷了。你恐嚇我,有甚用處?
師父此陣,費了數年心力,誠然神妙,用來防妖屍,尚且難料,你想用以阻擒峨眉來人,可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齊真人新近開府,正教行見昌明,以他為人,門人在外冒犯尊長,雖由妖婦蒲妙妙一人而起,事出無知誤會,終須把禮盡到,不等百日必有人來。可是如此延遲,不是算出我們要與為難,事前煉法,預為戒備,因而耽延,便是另有盤算。我料這九進一退的反正五行門戶決瞞不了人家。
師父現正入定,你只能運用前半陣勢。我此時已有預兆,只不肯說出而已。來人要是知悉陣中微妙,避開正五行犬牙交錯之勢,經由後尾左轉,繞向後面犬脊,再以九退一進之法,見峰如前繞行,直達神宮,去見師父,又當如何?」
那姓洪的聽完所言,又隔了一會,才忿忿地獰笑道:「照你說來,我師徒早是都該遭劫了。你既怕事,有了反心,何不早走,還守在這裡作甚?」
後一人答道:「我還不是為了以前陷溺太深,罪多孽重,得師不易,無處容身,迫不得已在此苟延時日?心雖憂危慮患,仍盼師父能夠醒悟,不為群小所惑。我既然受了師恩,便不願中道捨去啊!我只是見機得早,暫時避開,全身遠禍罷了。師父仍是師父。我又不壞你事,怎說我起反心?現在任我怎樣苦口婆心,你們也難悔悟。等到誤了師父仙業,自己身敗形滅,就來不及了。」
姓洪的恨恨道:「你今日欺人太甚!明人不做暗事,念在前好,我也不將你所說稟告師父,且等你背師叛教之時,再作計較。看你到時,我師徒對你如何處治吧。」
後一人笑道:「師父的刑罰比老怪如何?以我現時為人,自信漸入佳境,兵解難免,決無再受毒刑之事。只恐師父一朝醒悟,你如尚未遭劫,恐要難逃公道呢。我想你所說全是一廂情願,此時如有人來,早該乘著師父入定時機,後半陣法無人主持,暗中走進去了。」
嚴、李二人聽到這裡,已然聽出那後一人分明是已經發覺了有人入陣,故借和同伴爭論,有意泄機,指點通行全陣之法。聽他所言,以前必是一個邪法較高的人,不知怎會迷途知返,痛悔前非?因是出身妖邪,暫時不為正教所容,才投到紅髮老祖門下。難道妖徒中竟有這樣明白人,還不領他好意,如言前行,等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