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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朝堂上的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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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主動限制繡衣使者的權柄這是天子做出的讓步,而且也對他們十分有利。

起碼不用再擔心繡衣使者突然闖入家,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們緝拿。

畢竟靈帝在位之時,繡衣使者就曾經這麼做過。

若是需要經過廷尉府運訓,簽發緝捕令的話,那麼繡衣使者也就沒有肆意生殺奪取的權力,他們也有了一些可以制約廷尉的手段。

當然如果他們知道在原本時空有個叫錦衣衛的事情時,他們應該不會再感到這是什麼讓步。

因為在理論上錦衣衛需要緝捕犯人之時,必須將案由報刑科,簽發駕貼。

而實際上這只是流於形式,往往是駕貼尚未簽發,人已逮捕。

但是殿內的群臣自然都不知道關於錦衣衛的事情,他們只是感覺如釋重負。

殿內的氣氛緩和的下來,劉協見時機已到,向著劉寵看了一眼。

劉寵此時已經轉過身來,他看到劉協的眼神,心領神會。

「偽明於北地虎視眈眈,其欲逐逐,就在昨日晚間,河北之地的繡衣使者傳來一條密報……」

劉寵再度轉身面對著眾人再度出言,只是說到最重要問題的時候卻是突然一頓。

大殿之內,一眾朝臣皆是屏氣凝神,就是九卿也都難以保持淡然。

殿內的氣氛再度壓抑了起來,之前很多心存僥倖之人也是不由的惶恐了起來。

他們之所以產生僥倖就是明軍許久沒有動靜,甚至連襲擾都沒有,太過於不正常。

但是聽到北地的明軍有了動靜,卻是都緊張了起來。

兗州的七萬大軍聽起來雖然多,很多人之前也信誓旦旦說偽明絕無可能越過黃河半步,但是真正打起來,他們的心其實也沒有多少的底氣。

要不然之前在朝也不會有想要遷都的提議,而且還議論了許久,甚至連都城都已經選定了。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南下遷都的計劃都已經制定好了,為了不讓人心浮動,密而不發罷了。

「明軍正在全面收縮,各地的報紙已經不再報導對外戰事,在北岸渡口明軍的數量明顯增多,我軍在青州以北的海船也發現了明軍海軍的蹤跡,恐怕明軍不久之後將會對我軍發起進攻。」

「如果今年秋收之後沒有發起進攻,那麼就是明年開春之時……」

劉寵這一次說話仍舊沒有說完,不過他並非是再賣關子,因為殿內群臣皆是面露驚恐,喧囂聲再起。

劉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過這一抹冷笑很快消失在了他臉上。

其實繡衣使者根本沒有探查到什麼明庭的情報,所謂的密信都是他編造的謊言,為的便是讓眾人感到恐懼,不得不支持變法的一種手段。

過段時日,袁術還會送來幾份前線的戰報,以佐證他的言論。

當然這一切都是提前計劃的事情,那些戰報也都是偽造的罷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劉寵看的很明白,當初有明軍的威脅之時,變法之事根本沒有收到多少的阻礙,而明軍遲遲沒有動靜之後,很多人心裡都生出了僥倖心理。

他用此舉正是為了讓眾人再度感受到戰爭的恐怖,讓這些世家豪強不得不屈服。

當然只是這樣簡單的威嚇只能是嚇得了一時,沒有辦法嚇的了一世。

「偽明勢大,吞併河北,盡收河北之兵,欲要一統天下。」

「兗州、青州兩州是之後的主要戰場,黃河雖險,但是卻並非不可逾越,偽明想要渡河我軍難以阻攔。」

「兗州地方之軍多是新募之兵,缺乏訓練,武備稀缺,各地工坊雖然晝夜不歇,但是這一切都需要錢糧。」

劉寵面對著殿內的群臣,曾經的朝會之上,有孫堅和袁術兩人站在他的身側,朝廷的政令沒有人敢於違抗。

但是現在如今他只能是孤身一人。

「不僅稅賦要改,土地也要清丈,選官制度也要改變。」

劉寵提高了些許的聲音,環視著眾人,終於是圖窮匕見。

「選官……」

孫靜豁然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劉寵,神色驟變。

大殿之群臣的目光在一瞬之間全都集在了劉寵的身上。

就是一直以來都風輕雲淡的太常楊彪,此時神色都是發生了變化,看向劉寵。

只是孫靜注意到大鴻臚陳紀的雖然視線也看向了劉寵,但是神色卻仍然是沒有多少的變化,似乎知道什麼內情。

殿內原本還有些許的雜聲,但是當劉寵的話落於殿之時,大殿之內頓時便變得寂靜無聲,落針可聞,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聽聞。

沉默有時候更具有力量。

饒是劉寵自詡於見過了大風大浪,但是當眾人的目光都集在他身上之後,他仍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難,彷佛周邊的空氣都凝結了一般。

孫靜眉眼低垂,不用去看周圍,他都猜想出現在殿內眾人是怎麼樣的一番神情。

如果說改革稅賦和清仗土地是從世家的身上割肉,那麼改變選官制度直接是就是想要剖蚌求珠,虎口奪食,貿然改變選官制度,很有可能將天下世家都推到其的對立面。

殿內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的目光集在劉寵的身上。

明庭選拔人才是通過考試,名為「應試製」。

無論出身都有機會入學,績優者升,績劣者下。

學習成績良好者可以享受免費教育,甚至是得到金錢的嘉獎,名為「獎學金」。

蒙學也就是縣學,縣學的獎學獎小部分給與學生本人,大部分人則給於其家庭。

到郡學之時,便是對半分潤,到國學,則是大部分給與學生本人,小部分人則給於其家庭。

到國學一級,成績優異者甚至還可以如同官吏一般為家獲取平稅田的田額。

而漢庭的選士之法已經沿用了數百年都沒有改變,這一次突然改變,讓人不由聯想到莫非天子想要效仿明庭實行「應試製」,從那些黔首小民之取士。

但是那些可以書寫又能夠長期儲存的紙張製作技術一直被太平道所壟斷,明庭對於造紙工坊的保護甚至比起配重投石車的工坊都還要嚴密的多,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竊取技術使其變為己用。

明庭的造紙技術在不斷的進步,漢庭雖然也投入造紙術的研究,但是卻一直沒有辦法突破瓶頸,雖然也生產出了方便書寫的紙張,但儲存和造價仍然是一個較大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的辦法。

姑且不說建造學堂錢糧的問題,就說教輔資料的問題,難不成全部都用繁重昂貴的簡牘?

「諸位少安,變法之事急躁不得,改變選官制度是變法的其一項,但變法之事並非是定下來便不能改變,選官之制乃是國之根基,要想改革必須要慎之又慎。」

劉寵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頂著壓力開口艱難的說道。

「說是改變選官之法,但是卻不是說要廢除察舉之法,而是要推行另一條新的選官之法。」

聽到不廢除察舉之法的消息,眾人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許多,不過仍然沒有完全放鬆。

「此次朝會的主題便是新的選官之法——九品官人法。」

「九品官人法?」

孫靜雙目微眯,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明庭的九品分級法。

不過明庭的九品分級法是將官職分成九品十級,並非是取士之法。

一聽名字,大殿之的氣氛再度沉悶了數分,畢竟這一制度實在是明庭的九品分級法名字很像,很難讓人不聯想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劉寵,又看了一眼大鴻臚陳紀和人群之站著陳群,心突然明悟。

正評議結果上交司徒府覆核批准,然後送吏部作為選官的根據。

在劉寵的授意之下,陳群走出列隊,他先向著天子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開口。

「察舉之法仍然行駛,推行九品官人法只是為了選拔更多的人才,以解如今之困局。」

「九品官人法,即:制九格登用,皆由於正。考之簿世,然後授任。」

「益州、涼州、并州、幽州、冀州、司隸地皆陷於賊手,以至於百姓流離,不得不遠奔他鄉。」

「人才流失,如今情況複雜,只靠察舉難以選拔所有人才,所以才想要增設九品官人法以選拔人才。」

「九格登用,皆由於正。」

「所為九格,則是將人才分為九等,參考家世、行狀來定下品級。」

「所謂正,就是掌管對某一地區人物進行品評的負責人,也就是正官。」

「正選任,各州分別推選上正一人,上正官皆由德名俱高者,由上正官任命下正。」

「州內設上正官,掌管州數郡人物之品評,各郡則另設下正官。」

「正官由朝廷三公的司徒選授,選用德名俱高皆在職朝廷之人,其郡的小正官可由州的大正官推舉,但仍需經司徒任命。」

陳群言語期間殿內無人喧譁,也無人發問,都是在靜靜聆聽。

話音落地,殿內仍舊是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

孫靜也沒有言語,他也在思索著這九品官人之法。

這九品官人法對於世家其實是極為有利,無論是對於保守派還是變法派都有利可圖。

而其得利最大的卻是變法派。

孫靜看的明白,原先的察舉制之下,基本都是本土的人能夠得到舉薦,但是那些從司隸等地逃亡過來的宗族卻是沒有多少辦法參與進去。

而這九品官人法則是針對所有的世家豪強,都有一條道路可以向上。

變法派大多都是司隸等地逃亡而來的官員,他們都是背井離鄉,剛剛在豫州紮下根來不久,沒有多少的根基,察舉選官幾乎與他們沒有多少的干係。

孫靜環顧四周,果然一眾本來有些猶豫的變法派臉色都變得堅定了許多,眼神之閃爍著莫名的神采。

而一眾本地的世家官員也是沒有發出反對的聲音,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能夠在朝會之時站在殿內的人基本沒有寒門出身,他們敏銳的覺察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宗族繁榮昌盛的機會。

既然九品官人法是參考家世、行狀來定下品級,那麼這其便有很大可以操縱的餘地。

孫靜看著雲淡風輕的王允,他終於是明白了為什麼王允肯主持變法。

九品官人法的推行,能夠讓其餘司隸等地逃亡的世家對他抱有感激,能夠極大的提高其名望。

這一變法的內容是潁川陳氏提出,看陳紀的模樣他肯定是對此知情,潁川陳氏應該也分潤了巨大的好處。

孫靜再度看向陳紀身旁不遠處一名氣質出眾的年士,果然見其臉上沒有多少的驚訝之色,他心也有了分寸。

那名年士正是荀悅,當初天子抵達陳都重新登基為帝之時,荀悅便在朝任黃門侍郎,而後累遷至秘書監、侍。侍講於天子左右,日夕談論,深為天子信重。

如此看來,潁川荀氏恐怕也知道九品官人法的內容。

這一次的加稅還有清仗土地,恐怕到最後真的能夠推行下去。

「九品官人法……」

孫靜仔細的回憶著陳群所說的選拔人才的內容,他感覺這一選拔人才之法不能說不好,只是會出現一個很大的弊病……

或許在不久的以後,如果漢庭還有以後的話。

遲早會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情況,畢竟正官也是人,而其權力卻沒有多少的限制,選拔人才的標準也是有些模糊……

孫靜的想法被他隱藏在了自己的心,但是他清楚,潁川陳氏和荀氏之所以支持這一法令,恐怕其宗族之也有人看到了九品官人法的影響。

孫靜抬頭看了一眼高坐在皇座上的天子,他不清楚天子知道不知道這選官制度可能會如何演變……

天子許諾的繡衣使者必須將案報由廷尉,簽發緝捕令,才能捕人,使得保守派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九品官人法提出之後,朝會的風向也發生了改變,變法派的態度強硬了許多,而保守派的態度軟化了許多。

朝會就在這樣的氛圍之下落下了帷幕。

孫靜雖然遠離央了許久,但是他也算是沉浮宦海。

雖然這一次加稅和清丈土地、以及九品官人法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敲定。

但是這些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不久就能夠解決。

這一次的變法進程再度拉近,加稅和清丈土地能夠給國家帶來巨額的稅收。

稅收提升之後,國家也有了更多的錢用於之後的戰事。

國家的前景看起來比原來要好了數倍,甚至國力都能夠恢復北伐失敗之前。

只是……

滅國之難近在眼前,但是朝堂之上眾人心卻將宗族放於國家之前。

想要推行變法,還需要不斷的博弈。

這變法究竟能變到什麼程度。

這變法到底能不能改變如今的局面。

這變法的到底能有多少的成效?

孫靜緩步走在宮城的道路之上,向著宮城之外走去。

來時東方未曙,但是現在陽光刺眼無比,讓人難以睜開雙目。

但是孫靜卻是感覺不到半分的暖意,只感覺北風蝕骨,通體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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