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神君(2/2)
許攸內心的欲望也越發的膨脹。
他至今都記得許安曾經念過的一首詩。
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臨仙掌動,香菸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佩聲歸到鳳池頭。
那是許攸第一次聽到許安作詩,與他聽到所有的詩詞歌賦,是完全不同風格。
他想要親眼去看看去「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那樣的盛景。
所以無論是西域還是北地或是南疆的戰事,他都選擇鼎力支持。
「常平倉用於調節糧價,備災倉用於儲糧備荒以供應官需民食而設,如今這兩倉的糧食都已經開始消耗,一旦發生災荒,內地生亂,邊塞又該當如何?」
許安再度站起身來。
許攸不是沒有安排,許攸的安排布置他也都看到了。
但是這一切的基礎都是建立無災無害的情況之下,一旦再發生之前那般大規模災害,那麼便沒有足夠用於賑濟糧食。
冀州糧食確實充足,并州出事可以從冀州調糧,但是州、益州、涼州這些州郡又當如何。
調集糧食過去,不說路途遙遠,遠水難解近渴,就是沿路損耗都是一個天數字。
若是戰事不能短期內結束,那麼必然要動用常平倉、備災倉兩倉的糧食。
「當初你做州布政使,州內事無巨細皆能妥善處置,但是如今當了書府令卻是連一個戶部都管不好,該上稟的消息卻不知上稟。」
「你要是想做回州布政使,現在就可以返回長安。」
話說出口,其實許安也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
許攸一直以來都算得上是兢兢業業。
從歸附以來,計取兩郡、潛入青州、領四州百萬之民北渡黃河,西奔并州,勸降顏良、丑,收冀州精銳,取山、常山兩郡城,又統管內務司,任州布政使。
州災荒之時也是許攸東奔西走,調遣物資,統籌各方,災後重建也是井井有條。
許攸的能力母容置疑,唯一的缺點也只有拉幫結派這一點。
但是這一缺點在這個時代卻是並不算是缺點,這個時代最講究鄉土人情,若是不為自己本鄉本土的人謀利幫忙,才是真正的奇怪和異類,將會受到其他人的排斥。
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太平道內的派系基本都是以地域劃分,漢庭也是如此。
賈詡為什麼當初對於許安的熱烈的歡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完全是他的身份,因為在董卓麾下任校尉的緣故,很多的士人都將他視作邊疆鄙夫,根本瞧不上他。
董卓當時就算是已經是拜為三公,權勢滔天,但是眾人仍然是看不上董卓出身。
按照正常的路走,董卓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三公。
這就是世家門閥,地方鄉黨之間的鬥爭。
不過現在的明廷和漢庭不太一樣的是,除去按照地域劃分的派系之外,還有一個派系,這個派系就是太平道派系。
原本許安以為以紀昂、卞喜、管亥等為首的四州黃巾軍,自然親近許多,很大可能會成為一個新的派系。
最終四州黃巾軍的統領基本都拋棄了地域,併入了以劉辟、龔都兩人為首的太平道派系之。
太平道派系的人不是因為地域團結在一起,而是因為太平道而團結在一起。
而他們信奉的也正是許安改進之後的太平道思想,雖然內部也有一定的鄉土情結,但是總體而言,還是以太平道思想為主。
許安沒有再繼續言語,沒有再去斥責許攸。
他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問題,一個很恐怖的問題。
歸根結底,一切的一切其實都還是因為他的影響。
現在的明軍之所以成為一群驕兵悍將。
上至將校下至軍卒都在藐視著敵人,其實大部分的責任在他自己的身上。
疆域的擴張、戰事的勝利、一切的事情都順利無比,讓他開始逐漸驕傲自滿了起來。
繁陽一戰的大勝,饒樂水的戰果,讓他逐漸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許攸也是被他所影響,是他指著輿圖告訴許攸,想要太陽在大明的境內永不落下。
總體的戰略是他定下的,許攸的也只不過是尊奉他定下的方略而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他也能夠明白為什麼許攸沒有稟報這些問題。
許安仔細的回想了一遍,他也發現了在很多的時候,他一旦下達的命令,所有人都毫不猶豫的去執行。
自立國起始,他好像從未有聽到過與他不同的意見。
一開始為了保證自己的權威,他宣講自己是黃天的化身。
說的多了,便有越來越多人的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國家的建立,眾人對於他黃天化身的身份越發的深信不疑。
就算是改良後太平道的思想摒除了大部分迷信的內容。
但是眾人都認為他是黃天的化身,劉辟、龔都等一眾太平道的將校都是如此認為。
在眾人的眼裡,許安永遠不會犯錯。
如果意見相反,那麼必然是他們錯了。
太平道如今大部分都已經被許安所改正。
許安不想自己建立的國家最後成為一個神權制的國家,他知道神權制的國家將會造成什麼影響。
神權就他而止。
從上古先秦到兩漢之間的帝王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都會將神權加身。
占卜、神話、天子、天命說、天人感應都是將神權加身的手段。
只是因為太平道的緣故,還有本身的特殊性,使得許安現在掌握的權力,身上的所攜帶的神權比起歷代的帝王都要更加的強大。
許安成功的造就了一個新神,而那個新神就是他自己。
他現在更像是一位脫離凡塵,高坐於神座之上的「神君」。
至高無上的權力是很多人都想要的,而他現在就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但是恐怖的是,正因為如此,所以沒有人敢向他提出不同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