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危亂而見貞良之節(2/2)
……
山道狹隘,根本容不得騎馬,眾人只得是牽著戰馬慢行。
盧植在家兵的攙扶之下,艱難的跟隨著隊伍前行。
劉協趴在王越的肩膀之時,但還是不時回頭去察看盧植的情況。
盧植看著年紀尚幼的劉協,突然間便明白了為什麼劉宏不喜歡劉辯,而更想劉協作為皇帝。
劉協今年不過九歲,卻已經有帝王之像,明主之風。
在性命危在旦夕之間,劉協依舊是保持著沉穩,沒有驚慌失措,所作所為根本不像是一個只有九歲的孩童。
劉協作為大漢的皇帝,或許真的能中興大漢……
盧植望著劉協,心中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若是劉協再年長几歲,若是劉宏能夠再多活幾年,局面也不至於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咻————」
一聲響箭陡然爆響。
盧植面色不由一變,這是殿後的家兵正在追擊西涼軍正在接戰的信號。
隊伍不由的又加快了幾分,過了一會,又一隻響箭炸響。
眾人都知道,殿後的家兵只怕是已經全滅了。
山道蜿蜒,盧植回頭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飛鳥被驚起,西涼軍的追兵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按照現在的速度,他們黃昏之前恐怕就要被追上。
盧植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不少的汗珠,一路走了這麼遠,他的體力也快要到了極限。
董卓鐵了心想要殺劉協,追擊的西涼軍都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又走了一會,到達了山道的最高處,山道從這裡便開始向下。
也預示他們將要走出洛陽八關範圍,進入關東。
盧植在家兵的攙扶之下坐在了一塊大石上,眾人都一併停了下來,他們一路馬不停蹄,確實都已經是快要精疲力竭了。
盧植向四周看了一看,這裡是山道的最高處,上來的山路還算陡峭,右側是陡峭的山壁,左側是萬丈的懸崖。
山道狹窄堪堪只能夠容納三四人並肩同行。
盧植面色煞白,冷汗不斷從他的身上的冒出。
「王越,你帶陛下先走,趕上前驅,我等稍後再趕上去。」
王越渾身一震,卻沒有邁動腳步,他看出了盧植已經是心存死志。
「走。」
盧植平靜的看著王越,淡淡說道。
「盧公……」
劉協上前了半步,顫聲叫道,他也看出了盧植的想法。
盧植從坐著大石下來,雙手作揖,面色肅然,對著劉協一揖到地。
「陛下如今年歲雖輕,但盧植以為,陛下日後必為一代明主,必能再度中興我大漢!」
王越等一眾繡衣使者向著盧植深深一拜,隨後毅然決然的帶著劉協往山道的下方走去。
山道頂峰,陽光透過樹葉照耀而下,地上是無數塊金黃色的光芒。
這其實是盧植早就已經選好了的埋骨地。
他其實可以先逃,只讓家兵接引劉協,自己在關東等待劉協,但是他並沒有。
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這幾日雖然盧植比起以往神色稍好,但實際上,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醫師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豈能死在病榻之上!
盧植接過家兵遞來的長槍,站直了身軀。
山道的下方,追兵漸進,身穿著黑色衣袍的玄庭衛,正疾步而來。
盧植的周圍,一眾家兵皆是沉默的舉起了手中的兵刃和弓箭,他們追隨盧植多年,歷經百戰。
沒有人畏懼,能與主君同死,是他們的榮幸。
而對於盧植而言,為天子而死,亦是他的榮幸。
死於戰場之上,死的其所。
大隊的西涼軍沿著山道蜂擁而至。
盧植沐浴在陽光之下,失去氣力正在慢慢的回到他的身軀之中。
「大漢尚書,盧植盧子干在此!」
盧植上前了一步,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山道上一眾西涼軍的軍卒攝於盧植的威勢,皆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盧植的眼眸之中,布滿了冰霜。
「來吧,讓我見識一下你們西涼軍的本領!」
……
《後漢書·列傳·吳延史盧趙列傳》:
風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則盧公之心可知矣。
夫蜂蠆起懷,雷霆駭耳,雖賁、育、荊、諸之論,未有不冘豫奪常者也。
當植抽白刃嚴閣之下,追帝河津之間,排戈刃,赴戕折,豈先計哉?
君子之於忠義,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