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許安(1/2)
萬世天命……
許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離那天子的寶座越來越近。
劉辟和龔都兩人默契的站在了台階之下,他們望著許安的背影,兩人都是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的望著許安的背影。
許安凝望著眼前的天子的寶座,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如今就真真切切的放在了他的面前。
權力、財富、美人……
只要他坐上了這天子的寶座,將利益分給那些豪強世家些許,便可以唾手可得。
黃天之世……
那黃天之世實在是太過於遙遠,實在是太過於虛無縹緲……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那書中大同之世,實在太過於理想,如何可能陣的實現?
許安伸出手撫摸著身前天子的寶座。
一枚枚玉珠,一塊塊黃金,一道道渾然天成的龍紋。
千百種思緒在他的心中翻騰。
蝕骨的冰冷從那寶座之上傳來,也讓許安的心慢慢的變得冰冷了起來。
許安緊按著身前天子的寶座,他的心中慢慢的生出了些許的恐懼。
東庭陳都強盛無比,漢室再興的傳言不僅僅影響著普通的百姓,其實也影響著許安的心緒。
面對著眾人之時,許安從來都是表現出一幅雄心壯志,信心十足的樣子,但是其實不然……
當最初踏上這一條路的時候,許安就明白,這是一條和這個時代不相符,甚至可以說有些脫離了實際的路。
前方的道路不是什麼光明的大道,甚至連羊腸小徑都不是,在他們的前方其實是一片長滿了荊棘的叢林,根本沒有現成道路,道路需要他們用雙手扯爛荊棘開拓而出。
那一條條的荊棘讓許安的手皮開肉綻,那一根又一根的尖刺狠狠刺入他的身軀之中,鮮血順著荊棘流淌而下,在他的腳底下匯成了血潭。
這一條道路,是由無數的鮮血凝固所結成的,一條血染的道路。
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那一個又一個天下聞名的英豪,那一個又一個名垂青史的名臣……
如何不讓人心生遲疑,如何不讓人心生擔憂,又如何不讓人心生動搖。
豪強世家深根固柢,能夠延續數百年,又有幾家是易與之輩。
涼州、并州豪強世家的力量並不強大,但是都已經讓太平道有些難以應付。
占據了并州,諸如太原王氏那樣的大家早已經是遠遁,只留下了些許的蝦米,棄子。
占據涼州,若非涼州當地的豪強世家的相助,太平道必然要花費數倍的力氣,還可能沒有如今的收穫。
現在占據了關中,占據了司隸,他麾下的民眾也超過了八百萬之數。
他變得更強了,太平道也變的更強了,但是他們的敵人也變得更強了。
盤踞在冀州的袁紹,擁兵十數萬眾,又得三郡烏桓之投效,東部鮮卑和其交往密切。
東庭陳都如今占據、豫、兗、徐、揚、荊五州之地,劉表已是入京面見劉協,匯報州郡諸事。
如今的東庭陳都,麾下精兵強將無數,猛將如雲,謀臣如雨。
很快,劉協也將會成為真正的漢室天子。
劉辯被王允、皇甫嵩、蓋勛等人帶出了長安,向著武關急奔而去,現在就算是派精兵追擊,也難以追上。
武關以南便是荊州的南陽郡,袁術所領的郡國,東庭陳都下轄的郡國。
不出意外,劉辯將從天子變成一個普通的王侯,西庭消亡,獨留東庭。
劉協將會重新成為大漢天下唯一的皇帝,唯一的天子,他的正統性再無人可以撼動。
豪強世家將會將大量的籌碼壓到這樣的一位天子手中。
昔日他們幫助光武帝劉秀這樣奪取天下,而獲得了大量的利益。
如今他們如果再幫助一個少年天子,重新奪回天下,那麼他們將會獲取更大的利益!
清酒紅人面,錢帛動人心。
昔日的幼獸不知不覺之中,已經變成了噬人的猛虎。
交州、益州兩州獨立於世,但是若是感覺乾坤即將落定,必然會選擇入世,將籌碼也落到天下這一塊棋盤之上。
屆時太平道將會面臨豫、兗、徐、揚、荊、益、交,七州的攻伐。
就算是聯合和公孫度,奪取了幽州、冀州大部地區,和東庭陳都的交戰,也必然是一場苦戰,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烽火難絕,埃塵難消。
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蒿里行》里的場景恐怕也將會出現在這人間。
血染神州,亦不罷休……
許安單手撐靠在座位上,隨後慢慢的坐了下來。
漢末天下三分,終于歸晉,這亂世混戰數十年大漢十三州人口急劇的減少。
最終五胡亂華,神州飽受折磨,漢人淪為兩腳羊,淪為豚犬……
如今,千百萬人也即將死去。
如果保持道路不變,那麼後果,便是要面對天下世家的強有力的反抗。
如今的世家可並非是被大大削弱的東晉門閥,而是真正的能夠的改變天下走向的龐然巨物。
如果真的血染神州,殺的流血漂櫓而獲取了最終的勝利。
那個時候,恐怕北部的鮮卑等部也完成了統一,屆時他將需要面對著已經完成了統一,再次達到巔峰的鮮卑。
秦末連番的戰亂,楚漢數年的相爭,人口銳減。
劉邦御駕親征,竟然被圍困於白登山上。
隋末年間,天下大亂,嚴重內戰分裂,突厥勢力趁機得到壯大。
就算是李世民這般的雄主,也被迫簽訂了城下之盟。
上千年以來,北部草原遊牧民族都一直威脅中原的華夏。
他們猶如山林中的猛獸一般,一直蟄伏在華夏的周邊。
華夏強盛之時,他們俯首稱臣,謙卑非常。
但是一旦中原發生紛爭,發生戰亂,陷入了衰弱之時,他們便會走出山林,露出獠牙,伸出利爪!
鮮卑雖然因為老王檀石隗的死去也發生了紛爭,但是他們的紛爭卻也讓鮮卑族不斷的擴張。
雙方因為勢均力敵,不斷的向別處擴張,不斷的拉攏盟友,不斷的發展。
草原之上,並沒有那麼多奇謀詭計可用,也沒有城池、陣地來消耗對方的實力,最終雙方的領袖將會陳兵一處,進行最終的決戰。
戰場將會是敗者的葬禮,而勝者將會成為鮮卑的共主。
戰亂和紛爭並不會劇烈的消耗其實力。
正常時期的華夏當然不會懼怕鮮卑,但是若是經歷了連年的戰亂,紛爭,國力急劇的被消耗,大量的軍卒戰死,十室九空。
就算有無數良將名臣,但是巧婦終是難為無米之炊。
五胡亂華的慘況,未嘗不會重演。
那是一段無比殘酷的歷史,一段真真正正寫滿了「吃人」二字的歷史。
人不再是人,甚至連牛羊都不如,連豬狗都不如。
命若螻蟻,賤如草芥。
或許,真的應該低頭,應該妥協。
只要讓出利益給那些豪強世家,再結合幾場大勝,便可以使得一些世家豪強考慮重新下注,太平道所能遇到的抵抗肯定也要比現在小的多。
許安穩穩的坐在那曾經只有漢氏天子,劉氏子孫才能坐的寶座之上。
他看著大殿之中,向著他垂首行禮的一眾的軍卒,也看到了佇立在台階之下左右兩側的劉辟和龔都兩人。
高高在上,居於萬人之上,統治億兆之民。
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和知識,他有信心能比歷史上所有的皇帝都要走得更遠,走的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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