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死於邊野(2/2)
李儒斟酌了一下,眼下董卓沒有發怒,或許是諫言的時候。
「好消息是,蒲坂渡口大部分的渡船都在我們的手中,可以先令徐榮退回臨晉,然後燒毀所有的渡船。」
「段煨撤退的時候,並沒有失去方寸,也燒毀了大部分的渡船。」
「依託臨晉、郃陽、夏陽三城防守,黃巾軍難以從河東郡西渡左扶翊。保全左扶翊不成問題。」
李儒眉頭舒展了一些。
「唯一棘手的是蕭關還有茅津……」
「茅津被黃巾軍所占,函谷關恐怕……難以保全……」
「不過如今樊稠如今在華陰駐兵,臨晉離華陰也不近,華陰地勢險峻,可以以為依靠,抵擋黃巾軍進攻,應當不成問題。」
「蕭關失陷,如今被黃巾軍所占,涼州軍領兵主將乃是閻忠,若是其順流而下,可以直達長安,所以我建議,明公可以先回師蕭關,先集合精銳擊破涼州軍,而後圖謀涼州,東面只能放棄弘農郡,保持守……」
李儒停住了言語,他發現了董卓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
「我少年從軍,跟隨著老將軍一路征伐,歷經百戰,終於得以加官晉升……」
董卓抬起手,指向前方,嘆息道。
「在昔日前路最為光明的時候,我卻是沉迷了享樂,沉迷於聲色……」
「走到如今這一地步,是我的責任。」
董卓正過身子,面對著李儒,面色肅然,低下了頭顱,向著李儒誠懇的說道。
李儒面色動容,喉頭中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董卓抬起頭來,正視著李儒。
「許安如今占據四州二十五郡之地,定并州、襲幽州、平涼州、奪取河東,足以見其本領。」
「十萬涼州軍一夕兵敗高平川……」
董卓緩緩站起了身來,凝望著前方,沉聲言道。
「許安於太平道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
「匈奴、烏桓、鮮卑皆俯首系頸,太平道委命下吏以統領各部。」
「黃巾軍連戰連勝,士氣正盛,反觀我軍卻是連戰連敗,軍心不穩,將校失意,此戰勝算根本不足一成。」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董卓平靜的望著李儒,淡然道。
李儒面色微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說沒有能夠開口,只是垂下了頭顱。
偃師一敗,他們實際上已經是走入了絕境。
這一次可以算得上他們的最後一搏,但是許安早有準備,更是讓他們損兵折將。
原本僅憑著關中的兵馬就難以抵抗黃巾軍的進攻,現如今兵力更少,士氣更低又如何能夠抵擋住如狼似虎,氣勢如虹的黃巾軍。
「玄庭衛昨天晚上傳來了急報。」
董卓將手中的帛書放在了李儒的面前,隨後走下了台階,背負著雙手,站立於庭院的大樹之前。
李儒展開了手中的帛書,等他看明白了帛書上的內容,眼眸之中的瞳孔猛然放大了數分。
「這…………」
李儒握著帛書的手都在顫抖。
「圖窮而匕首見,王允終於是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想必他們也是收到了城外的消息。」
「不得不說,他們的時機挑的不錯,正好在蕭關淪陷,涼州軍順流而下,而我領大軍出征駐紮於臨晉,又在河東郡遭遇敗績,正是無暇分兵之時。」
董卓眼眸微厲,冷聲道。
「好一個王允,好一個蓋勛、好一個皇甫嵩,他們能夠忍耐如此之久,還不讓我發覺,真是好籌謀。」
「當初我真應該下定決心,直接殺了他們。」
腹背受敵,內憂外患。
內有王允等人作亂,外有黃巾軍大兵壓境,他們真的已經步入了死局。
李儒面色陰沉,緊握著手中的帛書。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縱使千般算計,萬般籌謀,也難以挽回頹勢。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他們敗了,一敗再敗,一路的戰敗讓他們丟掉了所有。
天下雖大,但是卻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我們還沒有輸,現在王允等人還未有正式起兵,可以派遣一員驍將帶領精騎火速回援長安,還能控制局勢,再依靠左扶翊三城,據守華陰,只要擊敗涼州方向的黃巾軍,關中仍然是我們的!」
李儒走上前去,沉聲言道。
他不想認輸,也無法面對失敗。
自古成王敗寇,成者為王,威名顯赫,敗者為寇,身死族滅,淪為笑柄。
「曾經我讓你們失望過。」
董卓沒有轉過身,他仍然背對著李儒,他的聲音堅定有力。
「但是我說過,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董卓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李儒,面色肅穆。
「雖然結局已經註定,敗亡已經是無法避免,但是坐而等死,卻不是我董仲穎的風格。」
董卓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名字雖然已經註定不屬於我們。」
「但是至少在這最後的時候,我們有資格選擇落幕的方式。」
兩名甲士緩步而來,為董卓披上了戰袍。
如今的董卓比起昔日來已經是瘦了良多,依稀可以看出勇悍的意味。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被酒色所累,縱情聲色的董卓了,他正開始慢慢變回昔日那個可以左右開弓,奔馳張弓的董仲潁。
只可惜,終究是遲了一步。
一步錯,步步錯。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可以買,也沒有能夠穿梭時間的機器。
「通令全軍,兵進華陰!」
董卓闊步向前,目光冷冽。
「大丈夫當死於邊野,而不應當死於房舍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