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風捲雲涌(2/2)
「還有半個多月,終於要回去了。」
許安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按著營牆,凝望著遠方的漳水思索了起來。
冀州的事情終於是要告一段落了,只是四州黃巾進入并州之後,將會是對黃巾軍內政能力更為嚴峻的考驗。
四州黃巾,根據粗略的統計活著進入并州的一共會有近百萬人。
這比昔日許安和閻忠等人一起預計的八十萬人,要多出了近二十萬人。
而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那就是實際進入并州的人,還會多出五六萬人,這五六萬人並非是四州的黃巾,而是土生土長的冀州人。
這些冀州人之中,一部分是冀州的太平道信徒。
太平道雖然幾經波折,但是冀州畢竟是太平道發展時間最長,也是影響最深的州,就算是經歷兩次黃巾軍之亂,加上繡衣使者的鎮壓,但是還有相當一部分的太平道信眾。
而另一部分,是對冀州的生活幾乎失去了希望的窮苦農民,他們沒有土地,是地主的佃農,或者就是家奴。
黃巾軍占領了真定等一眾郡縣,也解放了他們,使得他們的獲得了自由,他們脫離了豪強世家的影響,脫離了地主。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失去了生計,一部分人選擇了離開,更多人選擇了相信黃巾軍的宣揚,他們在黃巾軍官吏的安排之下,加入了四州黃巾的隊伍,也跟著一起前往并州。
并州地廣人稀,確實能夠容納的下。
百萬人口代表的是無比的潛力,但是也代表著巨大的壓力。
上黨郡可不能容納百萬人口,這些人一部分將要進入河內郡,更多人的將要進入太原郡,進入西河郡、雁門郡。
但這百萬人並非是立馬就能有產出,春種的時間亥沒有到,就算到了,新開墾的荒地,並不能和熟地的產出相媲美。
從年底到春耕這一段時間之中,需要馬不停蹄的安排。
開墾荒地,建立聚落,民屯據點,都需要一同進行。
其實這些事務在剛剛開始計劃四州黃巾軍入並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推行了,農閒之時,就徵募了很多人農戶,還有就是軍屯的預備軍卒一起去集中開墾荒地,修建簡易的民屯據點。
但是對於有著百萬人口四州民眾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仍然會有大量的人沒有住所,沒有田地可以耕種。
這麼多的勞動力,這麼多人的人口如果沒有事做,只是每日就這樣白養著,肯定不是辦法,這一個隱患。
以工代賑,勢在必行。
并州真的是百廢待興,漢廷多年以來忽視并州的發展,劉宏還有十常侍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對於邊患反而是忽視依舊。
也是張懿不斷的上書,活動關節,才獲得了許可徵募新兵,但是這也壓榨了并州的財政。
許安從并州的官倉之中並沒有查獲多少的財物,并州的底子基本都被張懿拿出來,充實邊防和擴建新軍了。
問題就在這於這裡,除去還算富足的上黨郡和河內郡外,并州其餘郡縣,還有幽州兩郡的馳道、官道皆是年久失修。
官道的很多地方都是坎坷不堪,人難行走,馬易摔倒,車駕難行,交通極為不便,一下起雨更是泥濘不堪,難以行路。
許安也因此頭疼不已,這一次出關進攻冀州,本來可以出動更多的軍兵,但是就是因為後勤的問題,許安只能壓縮出兵的數量。
黃巾軍的後勤運輸,基本上靠的都是人力,許安為了後勤的問題,在很久之前就弄出了改進的獨輪車。
改進後的獨輪車,就和後世工地上的獨輪車相仿,不過只是外形相仿,所用的材料完全不一樣,用金屬來製作獨輪車,許安可沒有土豪到那種程度,而且以黃巾軍的鑄造技術,這也基本上不可能量產。
獨輪在前,輪後有支架可以在停下的時候支住獨輪車,行進的時候,人在後方握著車把向前推即可。
不過沒有橡膠作為輪胎,所以運載的貨物都需要用麻繩綁好,不過也算是加強了一些運輸力。
并州黃巾軍的輜重隊伍之中除了獨輪車之後,就只有少許的馬車,而牛車一輛也沒有,并州所有的牛基本上都被用於農耕,就是軍隊之中也沒有牛的身影。
再加上冀州豪強世家的存糧,這才支撐起許安如此規模的用兵。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再精銳的軍隊,沒有糧草,沒有補給,要不了多久都會自行崩潰,要知道人並非是機器,就算是機器,也需要電池,也需要能量補充。
百萬人口,一部分可以用來開荒耕地,另一部分則可以工代賑,集結其去修繕官道,修建水利等基礎設施。
還有一部分可以直接送往各地的礦產採集礦石,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需要自願。
江風越發的冷冽,許安緊緊了鷹狼服的領口,避免寒風鑽入了胸腔處,就在他思索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暗淡了下來。
營牆上的火盆之中,不時響起木材燃燒的噼啪聲。
并州雖然還是百廢俱興,黃巾軍內部的問題重重。
但是起碼現在,他們所處的境況要比中平元年(184年)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現在并州最嚴重的問題,人口短缺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
等到四州民眾進入并州,并州將成為一個擁有近三百萬人的大州,而不再是以前那個地廣人稀,只能是作為屏障,戰略意義遠大於經濟收益的州郡。
十二月要到了,永漢元年即將到來。
許安看向北方,看向下曲陽北面漳水的方向,幽州大地也即將發生劇變。
張純和張舉的結局已經註定,臨平一戰,劉虞最終還是帶著成建制的軍隊安然退回了幽州。
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提著張純和張舉的人頭,到劉虞那裡領賞。
雖然幽州軍損失慘重,甚至連鄒靖都死在了臨平。
但是這並不會對張純、張舉兩人目前的困局有任何的影響,歷史上的劉虞平定張純、張舉的叛亂從來都不是靠著麾下強大的兵力。
冀州的戰敗,並不會影響劉虞在烏桓人之中的名望。
現在的人很難想像劉虞在烏桓、鮮卑等一眾部族之中的威望到底高到什麼地步。
歷史上公孫瓚擊破破張純等,一路追擊,最後追至遼西的管子城,但卻反被丘力居帶兵所圍,在管子城中遭遇失敗,糧盡眾潰,士卒死傷大半。
最後還是丘力居軍也糧盡疲乏,遠走柳城,占盡了上風。
公孫攢的軍勢沒有使得烏桓部族屈服半分,甚至還遭逢大敗。
而劉虞就任幽州牧後,只是派遣使者到烏桓部族之中,連軍隊都沒有動用。
丘力居等一眾烏桓部族的首領,聽到劉虞到任的消息之後,根本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思索,紛紛派遣使者前來溝通歸附之事,直接是選擇了歸附,連一點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在劉虞死後,都還有閻柔,鮮于銀等人為劉虞興兵報仇,由此可見一斑。
張純、張舉的敗亡已成定局,以丘力居為首的大部分烏桓人也會選擇臣服,如果不出意外,難樓也能收攏一部分的烏桓人。
許安已經提前傳信給了難樓,告知張純、張舉可能會敗亡,讓難樓找機會接收較近的烏桓部族,在草原之上擴展勢力。
「董卓……」
許安最後看了一眼漳水,緩緩走下了營牆,輕聲的念叨了一聲。
如今只希望董卓能夠不讓他失望,攪動洛陽的風雲,使得漢廷分身無瑕,沒有辦法集中力量。
許安走向閻忠的營帳,他要和閻忠商議一些細節上的事情,以應對可能到來的情況,他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這樣到時候如果情況惡化,才能不至於束手無策。
走到閻忠營帳帳門處的時候,許安突然停住了腳步。
將命運全部交到別人的手中,這其中的變數實在是太大了,許安停下了準備掀起帳簾的手,既然如此,不如就讓他再往洛陽加上一把烈火。
許安向後方招了招手,一名身穿赤鷹服的鷹衛千戶邁步走上了前去。
黑幕落下,黑暗終於徹底籠罩了大地,連獸吼和鳥鳴聲都消失在了耳畔。
黃巾軍營地的營門在這時悄無聲息的被打開,數名身穿黑衣的信使驅馬踏出了明亮的營地,緩緩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