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歸鄉(1/2)
「回家咯!」
官道之上,大量的四輪馬車停靠在驛站的旁邊。
有人站在馬車之上,高聲的呼喊了一句,瞬間便帶起了無數人的回應。
「回家咯!」
成百上千名明軍的軍卒高興的回應著他的那聲吶喊,哪怕他們素不相識,但是並不影響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無論是否在軍中,但是他們永遠都是同道。
長安城外東面的甲字驛站,驛站的內外都聚滿了的已經得到了假期的軍卒。
長安城外城共有十二道門,一共有一十二條大路通往四面八方,城外共有驛站一十二,負責中轉。
負責統管驛站的驛官韓才坐在櫃檯後,笑呵呵的看著驛站裡面鬧哄哄的軍卒,他也曾經是黃巾軍的老兵,還曾經是一名屯長。
只是歲月不饒人韓才在戰場之上也負了傷,只能無奈退下了戰場,但是禍福相依,退伍之後,在退伍軍人事務局的安排,他也謀得了一個可以安老的職位,在這裡做了驛官。
如今再度看到如此多的同道,又讓韓才回憶起了昔日軍伍之中的景象。
韓才不是舊太平道出身,而是并州軍出身,并州刺史張懿身死,太平道入主并州之時,他的部曲也加入了黃巾軍序列。
當時太平道占據并州,人為魚肉,我為刀俎,上官都已經歸順,他們這些小卒也只能是跟著一起加入黃巾軍之中。
只是,當他們真正的進入了黃巾軍之中,才發現了黃巾軍其實和那傳言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傳言之中的黃巾軍凶神惡煞,個個殺人如麻,心狠手辣,性情殘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很多人都是那太行山中的山精妖魔所化,並非真人。
但是真正的成為了黃巾軍之中的一員,也讓他慢慢的認識到了黃巾軍真實的模樣。
那些黃巾軍和他們一樣,其實都是凡人,被刀劍砍中也會受傷,面對強敵也會畏懼,同樣他們也有各自的家人,只是他們很多人的家人早已經死在了連年的動亂之中……
黃巾軍中的風氣和漢軍之中的風氣可謂是天壤之別,截然不同。
在漢軍之中,貪墨功勞,剋扣物資這些都是習以為常之事,能夠記得給主功之人分潤一些的上官,都已經算是罕見了。
軍侯一級的軍官基本都是世家出身的子弟,他們這些普通的良家子根本就不夠資格,最多升任到了屯長就已經到了頭。
但是到了黃巾軍之中,這樣的情況便就此消失,統計戰功的軍中的軍法官,也就是當時軍中的符祝,軍官也不會貪墨戰功,他們自有指揮作戰之戰,和普通軍卒的斬首之功區分了開來。
直到現在韓才仍然記得他們隊內的那名黃巾軍符祝,也記得那黃巾軍的符祝為他講解的經義。
沒有以往漢軍之中那森嚴的階級,所有人都相互稱呼對方為同道,軍官除了在訓練之時嚴苛之外,在平時都是和顏悅色。
所有人吃飯都是在一個鍋中,甚至包括營官在內。
韓才從未有想過能憑藉軍功升為軍官,但是在連番的大戰之後,踏著屍山血海,他的軍職一路水漲船高,沒有人剋扣他的軍功。
他最終憑藉著功勞成為了武卒營中的一名屯長,指揮上百人,成為了一名黃巾軍中的一名軍官……
聽著驛站內噪雜的人聲,韓才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時間再次回到了初平三年(192年)時的華陰,那是他經歷的最後一戰。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真實。
「天地自有神寶,悉自有神有精光……」
「隨五行為色,隨四時之氣興衰,為天地使,以成人民萬物也……」
耳邊噪雜的人聲已經變成了恢弘的誦經聲。
黑壓壓的董卓軍甲士手持著利刃,高舉著長槍蜂擁而來。
那密集而又急促的踏步聲,猶如洶湧的潮水。
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幾欲徹底壓倒軍陣之中誦經的聲音,猶如天邊滾滾的驚雷一般。
但是饒是如此,就在他的身旁,成百上千名頭裹著黃巾的同道依舊堅定的和他站在一起,沒有遲疑分毫……
「韓大哥!」
喊聲從驛站之外傳來,打斷了韓才的思緒,將韓才重新拉回了現世。
韓才睜開楊看向官道,聲音是從官道之上一輛坐滿了人的四輪馬車之中傳出的。
許多手伸出了車窗,向著他不斷的搖動。
「我們先回家了!」
馬車內的軍卒興高采烈的向著韓才揮動著手,他們都和韓才熟識。
韓才作為驛站的驛官,每個月都要定時幫著軍中的人傳遞家信,也定期會帶著回信送到長安城外的軍營之中,一來二去,便已經熟識了。
黃巾軍的軍卒沒有休假的時候,和家中聯繫,只能依靠書信。
各地的屯所都有識字典農官,軍中也有識字的符祝可以幫忙代寫書信。
韓才也是笑呵呵的揮了揮手,以示告別。
趕車的車夫一抖馬鞭,長鞭在空中猛然一響,馬嘶聲乍然響起,滿載人貨的四輪馬車揚起了些許塵土,向著前方緩緩馳去。
馬車逐漸消失,韓才的目光並沒有移開,依舊停留在了馬車之上。
其實韓才已經記得不這是多少個跟你告別的人了,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卻是記不清那些人的名字,雖然見過了很多次,也聽過他們的名字,但是韓才總是並不願意記得所有人的名字。
他當了驛官已經有兩年的時間了,他以前記過很多人的名字,幫他們寄過信,幫他們收過信,喝過很多人的喜酒,見過很多人的親友。
但是現如今,他只是和軍隊中的軍卒保持著基本禮貌。
兩年的時間,很多他熟悉的人,他認識的人,他記得名字的人一個又一個相繼消失。
最後再看到有關於他們的信息之時,都是在中軍府下發的撫恤信中。
在驛站,最不受歡迎的人便是中軍府的文吏。
那些文吏每一次來,帶來的都是讓人死亡的消息。
所以韓才選擇不去記那些軍卒的名字,不記得名字,不知道消息,就不會太過於難受。
「老韓、老韓!」
一隻手出現在了韓才的眼前猛地晃了晃,擋住了韓才的視線。
一個紙包被扔到了韓才身前的櫃檯上,隨後一道黑色陰影徹底的遮住了他的視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